咔哒一声，柳清辞解开了安全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正面对萧俨，望着他幽暗的眼。
“哥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声音很轻，依旧答非所问。
萧俨心神恍惚着，好不容易才分出心神来处理柳清辞这句话的意思。
瞒着他？
他心虚得胸腔里那本就不平静的心跳更加凶猛了。
是瞒着他自己喜欢他的事？还是瞒着他用小号跟他聊天的事？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别的事？
柳清辞这种话问出来，就有种可以让萧俨不打自招的感觉。
可是他要招哪一点？
萧俨心底自嘲一笑，闭了闭眼。
他哪一点都不能招。
要是让清辞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只怕连哥哥这个身份也被剥夺了。
他有喜欢的女生，不会喜欢同性，更不会喜欢他这个哥哥。
至于那个小号，要是让清辞知道了，他更是没法解释。
作为一个成熟可靠的哥哥，为什么要装高中女生骗弟弟？为了试探性向这种理由说出口，那真是收不了场。
柳清辞又开口了。
“我感觉到了，你好像有些事情瞒着我，因为你前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对劲，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其实我全都看在眼里，你要是有什么话……”
柳清辞说话时，嘴唇微微张合，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比平时更红润一些，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尤其说到某些字眼时，像是在斟酌着措辞，微肉的下唇会微微向内收一下。
萧俨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看到那两片嘴唇在眼前开开合合。
柳清辞的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酒气，每一次吐息都拂在他的下颌线上，温热而潮湿。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和我说，不管是什么……”
柳清辞说着说着，也感知到了那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
他的话顿住，目光有些不确定地抬起来，对上萧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哥哥，你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柳清辞这声“哥哥”把萧俨险些飞走的理智唤了回来。
他克制地深吸一口气。
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可是柳清辞反倒往前凑了凑。
他靠得更近了，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那片红润的唇近在咫尺。
它又开始张张合合，
“你想亲我吗？”
柳清辞的话很轻很轻，仿若情人耳语。
可这话却像一道惊雷，在萧俨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他是在做梦吗？
还是自己痴心妄想太久导致精神错乱，出现了幻听？
这种话，会从清辞的口中说出来吗？
柳清辞等了几秒，似乎是见他没有反应，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就要扭过头去：“不想亲就算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
那手将他的脸重新扳正，迫使他再次对上那双眼睛。
下巴被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能感受到指尖轻微的颤抖。
“想亲。”萧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想得要疯了。”
他缓缓凑近那片肖想已久的唇。
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了。
两人嘴唇的距离近到能感知对方的体温。
萧俨看着柳清辞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微卷的长睫在颤抖着，是期待的眼神。
那么多年的克制、压抑、隐忍，那么多夜的辗转反侧和自我拉扯，那么多欲言又止的瞬间，全都堆积在这一刻。
萧俨微微侧过头，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轻柔的触感像是通过嘴唇，直接传达到心尖，激动得令他颤栗。
柳清辞微微仰着头，闭上眼睛，予取予夺。
萧俨的动作生涩却虔诚。
他的手指从柳清辞的下巴滑到他的耳后，插入他柔软的发丝里，掌心贴着他的后颈，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唇齿间细微的水声。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交叠的侧影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终被来电铃声打断。
柳清辞手忙脚乱地接通了苏意的电话。
“清辞，我在楼下看到小俨的车了，是他接你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进来……”
“我、我马上就来……”
柳清辞惊慌地朝车窗外看去，就怕看到自己妈妈突然出现。
挂了电话，柳清辞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他像是个拔x无情的渣男一样，什么话都没留下，打开车门就冲回了家。
因为怕嘴唇上有什么异样，也不敢在楼下久留。
柳清辞直接跑回二楼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靠在门后静静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叮——”“叮——”“叮——”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和他的心跳此起彼伏。
他平复了一下，才打开手机。
【哥哥：为什么让我亲你？】
【哥哥：不是有喜欢的女生吗？】
【哥哥：你想和谁谈恋爱？】
【哥哥：你知不知道接吻这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哥哥：清辞？】
【哥哥：不许躲我。】
【哥哥：清辞？】
【哥哥：宝贝？】
可能是因为怕长辈们在，萧俨没敢打电话，只敢发消息刷屏。
最后他像是没辙了，只能耍赖似的发来一句，
【哥哥：你要负责！！！】
柳清辞看得唇角弯了弯。
他把这些信息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经过深思熟虑，点开了Serenity的账号。
【lqc：我会负责，因为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呀。】
【lqc：哥哥。】
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复。
他想萧俨肯定是不知道怎么回。
毕竟马甲被毫无征兆地扒下来，肯定是被吓到了。
柳清辞在餐馆待了许久，沾了一身烟火气和酒气，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了眼。
萧俨还是没有回信息。
柳清辞正困惑着，就听到卧室门被人敲了敲。
他以为是妈妈来找他有事，就没多想，直接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灯亮着。
萧俨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背后的光，脸上的神情莫测，只有一双眼紧紧锁住门内的少年。
柳清辞看清来人，惊讶不已：“哥哥？你怎么……”
一个紧实的怀抱将他整个罩住，也截断了他的话。
“清辞，清辞……我的……宝贝，你把那句话，亲口说一次。”
萧俨沙哑颤抖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柳清辞的脑袋搁在萧俨的肩膀上，乖巧地依偎着，“我说……我会负责……”
“还是我先说吧。”萧俨反复无常。
他握着柳清辞纤瘦的肩胛，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虽然你早就知道了，但我也想亲口跟你说一次。”
他指的是他用Serenity的账号和柳清辞说过的那些“暗恋的人”的事。
既然如今马甲被扒，那他自然就明白柳清辞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忍不住对你起了那种心思，但是感情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时间一久，哪怕知道不对，我也不想控制了。”
“关于喜欢你这件事，我甘之如饴。哪怕得不到你的回应，我也愿意一直暗自藏起这份感情。”
萧俨万分庆幸地叹息着，
“但是老天竟然这么眷顾我。”
他抚摸着少年后颈细腻的皮肤，探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我的宝贝，我爱你。”
“嗯……”柳清辞本来有一大堆话要说，这下直接不会说话了。
像是脸上那抹快要烧起来的红晕直接烧到了喉咙，把嗓子眼都烧冒烟了。
他不是第一次听萧俨叫他“宝贝”。
第一次是在他两岁的时候，那时候，萧俨是学着他妈妈叫他宝贝。
后来，也或多或少在不同时间叫过几次，他也知道，萧俨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
那时候他没开窍，根本不觉得这样有问题。
但是现在，“宝贝”这个称呼就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句表白……
柳清辞才发觉，原来哥哥居然可以这么肉麻。
“嗯，我知道了。”他垂着头把萧俨往浴室方向推去，“你先去洗个澡，今晚就睡在这儿吧……”
“你要我留宿？！”萧俨被推着往前走。
他听到这话，心尖猛跳，某处的小兄弟也差点跟着激动得跳出来。
幸好柳清辞在他背后，视角受限，看不到。
“对呀，这么晚了，你就别自己开车……”柳清辞随口应道。
萧俨在柳家留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把人往浴室推，也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根本没想萧俨那么多。
但是看到萧俨这异常的反应，他才意识到，两人现在这关系……
“留宿”的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我是说你去隔壁睡！”他大声道。
萧俨还是听话地去洗了澡。
出来就看到柳清辞怀里抱着个抱枕在沙发上发着愣。
他神色柔软，呼吸都放轻了，走近在一侧坐下。
柳清辞看到他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镇定不少：“咳咳，现在该说说你用小号骗我的事了！”
萧俨神色一僵，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一劫。
“我错了。”他认错态度很积极，一脸羞愧，“这件事……是我犯浑了。”
柳清辞问：“那你说说，为什么要用小号骗我？”
萧俨脸色更加一言难尽，还有些羞耻。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是不可能再骗柳清辞了，就把自己当初的想法说了出来。
柳清辞沉默片刻：“也就是说，你是想试试看……我会不会喜欢上你假扮的女生？”
“是……”
以此来确定他的性向。
柳清辞想了想，问道：“那我要是喜欢上这个“学姐”了，你打算怎么办？”
萧俨：“……”
他当时没想这么远的事。
“如果我喜欢上了学姐，那不还是喜欢上了你吗？”柳清辞若有所思，“只是因为性别不一样，我就会喜欢刚认识不久的学姐，而不喜欢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得到这样的结果，你会怎么样？”
萧俨：“……”
那他会被自己气死。
根本不敢想！
“不想那些了。”萧俨把人拉到怀里，紧紧抱住，脸埋在怀中人的颈窝，闷闷的嗓音透着几分委屈，“宝贝，你原谅我吧，你说了会对我负责的。”
“嗯，那好吧……唔……”
柳清辞刚开口答应，就被萧俨堵住了唇。
辗转厮磨，细细品尝了一会儿，萧俨轻喘着气在耳边提醒着：“宝贝，该亲口说给我听了。”
柳清辞呼吸紊乱，攀着萧俨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呀，哥哥。”
他又得到了一个绵长的吻。
神思混沌间，他已经被萧俨抱起放到了大床上。
萧俨撑在他上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
“我喜欢你。”柳清辞神色认真郑重。
说完，主动仰头吻上萧俨的唇。
萧俨没能住到隔壁那个自小就为他准备的房间。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留宿”。
留在了男朋友的房间里。
两人心意相通，又是忍了那么多年，这一发不可收拾。
一晚上厮混了许久。
亲亲抱抱摸摸蹭蹭，除了最后一步全都做了。
直到日上中天，柳清辞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萧俨那双眉目含情的眼，温柔得像是要将人溺毙。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萧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他显然已经醒了很久，正侧躺着，一手撑着头，安静地注视着柳清辞。
那目光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又像是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宝贝，早安。”
萧俨低头，在柳清辞的唇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柳清辞眨眨眼，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还带着一点懵懂。
却在接触到那个吻的时候，微微仰起头，追着那个离开的唇，眷恋地蹭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早安，我的男朋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