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林说着话,人已经到了墙根底下。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缩着脖子,一看就是庄稼汉子,猜测应该是安平村的村民。
“对不住啊,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细作,只是你有事直接进门就行了,为啥藏在墙根底下?”
来人依旧缩着脖子,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来找三宝。”
“三宝?”李桂香走过来一看,“你不是王家的大宝吗?”
三宝早就和王家断了联系,更何况三宝和王家也没有血缘,这事所有人都知道的。
她想不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大宝还来找三宝做什么。
王大宝也不和李桂香说他来做什么,只说:“你能帮我叫三宝出来吗?”
李桂香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王大宝是来找三宝的,总不能她给拦下来。
“那你等一下,我去问问,至于三宝见不见你,我可管不了。”
王大宝“嗯”了一声。
李桂香走去了西院,三宝和小姑住在这院,“三宝!”
李楠枫正在和他娘说说话,听到有人叫他,走了出来。
“桂香姐?你咋不进来?”
说着话他侧开身,让李桂香进门。
李桂香摆摆手,“我就不进了,我还要回县城,孩子们一天没见我该哭了。”
她指了指院门外,放低了声音,“王大宝来了,他说要找你。”
李楠枫皱眉,他和王家早就断了联系,这个时候来找他干啥。
他跟着李桂香走出院子,一下就看到贴着墙根的王大宝。
李桂香和李楠枫道别后上了马车,和卫林一同回家去了。
王大宝见没有其他人了,这才挪了过来,“三宝,你回来了?”
李楠枫点点头,“大宝哥,你找我啥事?”
王大宝有些难为情,他说出来怕被拒绝,可是不说又不行。
“三宝,咱们弟兄在一起长大,听说你当官儿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李楠枫才不信王大宝是来恭喜他的,“大宝哥,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他能想到的是,王大宝会张嘴向他借钱。
一两二两的他拿的出,可是他不想借。
当年他小,没开智,跟着王大宝没少欺负他姐,眼下他姐不记他这个亲弟弟的仇,可是他不能不记王家欺负他姐的仇。
王大宝满眼羡慕的看着他,当初跟在他屁股后面当跟屁虫,摇身一变,竟然还当了官儿了。
听说,还娶了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生了一对儿双胞胎。
他简直要羡慕疯了。
“三宝,你也知道,咱们村就属我家日子不好过。”
李家人带着全村抓鱼的时候,唯独不收他们王家的鱼,后来做鱼丸的多了,鱼也不值钱了。
想起这个,王大宝心里头有怨气。
“大宝哥,我只是个八品的小官儿,一年也没几两银子,我如今也成家有了孩子,日子过得也不宽裕”,李楠枫率先开口,以免王大宝开口借钱。
王大宝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暗怪王三宝不给他留面子。
“三宝,咱们可是一同长大的,你就算从手缝里流出来一点儿,也够我们一家子填饱肚子,眼下日子过得紧巴,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张这个口。”
王大宝低着脑袋,两只手局促的不知该往哪放。
李楠枫叹了一口气,“那你想要借多少?”
若是个一两二两的,他也不打算要了,过几日他就要回京述职去了,再见面还不知道啥时候。
再一个,王大宝挺大个汉子,能红着脸张一会嘴,李楠枫拒绝一次,说不出拒绝第二次的话。
王大宝眼睛一亮抬起头来,“三宝你就知道你最仁义,小的时候咱们一起打闹,我还记得清楚,那个时候的日子可真好啊。”
他的话勾起李楠枫的思绪,他一丁点儿都不觉得小时候好。
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只有跟着王大宝王二宝欺负自己姐姐,才能换来好脸色。
想起这个就觉得对不住自己姐姐。
李楠枫收回思绪,不愿再想下去,“我这里多了没有,一两银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他将一块银子递过去。
一两银子可以够一家人生活半年,若是王大宝真的日子艰难,也能解燃眉之急。
王大宝目光落在那一两银子上,两只手握成拳。
“三宝,孩子病了,城里的大夫说,需用人参吊着才能保住性命,你也知道,那人参一根须子也不止一两。”
李楠枫听到孩子病了,心里有些动容,他的孩子也即将出生,他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什么病这么严重?”
王大宝眼眶发红,声音哑了大半,长长叹了口气
“是缠人的虚损慢病,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吃食难咽,夜里总盗汗咳喘,大夫说底子亏得厉害,普通汤药治标不治本,必须靠人参慢慢培补元气,才能把身子养回来。”
他垂着眼瞥了那一两银子,拳头又紧了紧,语气满是无助。
“家里能当的都当光了,我实在没别的法子,才来找你求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直遭罪啊。”
所谓救急不救穷,王大宝的确是遇到了难处,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去死。
若是王大宝有意想沾光,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跑过来行骗,定是孩子病的严重,这才没了法子。
李楠枫又取出来一块银子,“这里是二两,你先拿着,再多了我也没了,我的银子你也不用急着还,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他不想让王大宝压力太大,好好照顾孩子才是要紧。
王大宝缓缓伸出手接过银子,他深深看了一眼王三宝,嘴巴动了动。
李楠枫借钱给他,不是想听感谢的话,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因为没钱治病而失去性命。
他挥了挥手,“快去给孩子买药吧。”
王大宝点点头转身走了,年纪轻轻的背影佝偻,倒是有几分王老汉的影子。
李楠枫转身回了院子,身后过去两位妇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朝着李家门口啐了一口。
“呸!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咋就让这么没心肝的人家有了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