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大嫂搀扶着刘婆子,哼了一声,“眼下这世道,娘你还没看出来吗?只有恶人才能得好,像咱们这样老实本分的人家难出头。”
刘婆子想起十年前,她被老李家送去大牢,蹲了好些日子,大牢里头的那股子恶臭现在还记得清楚。
阴暗又潮湿,身底下铺的稻草都发霉了,夜晚都不敢睡觉,要不然就有老鼠爬到身上脸上。
想到这里,刘婆子气呼呼的,“老李家早晚要遭报应,出了个王妃就了不起了?若是王爷早死,看她还给谁当王妃!”
刘家大嫂慌忙看了看四周,扯了扯婆婆的袖子,“我的娘诶,你可小声些吧,若是被人听到了,可就不是关进大牢那么简单了。”
在背后诅咒当今王爷可是重罪,没人听见也就罢了,一旦败露,轻则吃些皮肉之苦,重则牢狱杀身连累家人。
刘婆子只觉得脊背发凉,又不想被儿媳妇笑话,梗着脖子不以为意。
“他敢!”
嘴上这样说,脚下却走的极快,很快就跑到李铁栓门前,这才呼出一口气。
刘氏正在灶房忙乎,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女婿买来的猪肉她切了一大块,打算炒了给儿子补身子。
“咚咚咚”!院门敲响。
刘氏切肉的手一顿,“都这个时辰了,不在家烧晚饭,跑别人家来串门。”
她用抹布擦手这才走出来,“你们不吃饭?我家还没吃呢,明日再来吧。”
“你让谁明日再来!”刘婆子眼睛都立了起来,“还不快给我开门!”
刘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打小就怕她娘,听到娘的声音控制不了的心慌。
同时纳闷,她娘不是说过,再也不认她这个闺女了吗?好些年没联络了,今日她娘怎么上门来了?
她愣神的工夫,院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刘婆子加了力度。
“你聋了还是瘫了?多半天了还打不开一个门!”
刘氏回过神来,慌忙跑过去打开院门。
她有四五年没见到娘了,她娘头发全都白了,也瘦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刘氏撇撇嘴哭了起来。
刘婆子却沉着脸推了闺女一把,进到院子里。
她环视一圈,还和五年前一样,没啥变化。
“啥时候回来的?”
刘氏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走到娘的身边,闻到娘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头又酸又涩。
“娘,我听大嫂说,你生病了?好些了吗?”
刘婆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儿媳。
刘家大嫂缩了缩脖子。
她那么说还不是想让小姑子答应亲事吗,这才扯谎说婆婆病了。
刘婆子收回视线落在闺女身上。
闺女穿的可是城里人穿的料子,看起来就光光滑滑的,她忍不住抓了一把。
又看到闺女耳朵上的金耳环。
刘氏感受到她娘打量的目光,缩了缩胳膊,将手腕的金镯子遮盖起来。
“行了,别藏了”,刘婆子早就看到了。
她只觉得寒心。
闺女有了出息,穿金戴银的,这次回来都没说去看看她这个娘。
“我真是白白生养了你,就算养条狗,它也要朝我摇摇尾巴,你既然听你大嫂说我病了,为啥不去看我?”
刘婆子越说越委屈,用衣袖擦拭眼角。
刘氏同样委屈,前些年,她不是没去看过娘,可是娘却让两个哥哥把她推出门,站在院门口大声嚷嚷,从此再没有这个白眼狼闺女。
“娘,不是你不让我回娘家的吗?”
“你啥时候这么听我话了?啊?”刘婆子一根手指头指着她,“那我让你去死你咋不去?”
刘氏依旧低着头,觉得她娘不讲理。
上次的事又不能怪她,分明是她娘偷拿了她的金镯子,那对金镯子可是她的桂兰给人当妾换来的。
如今她的桂兰没了,再没人给她送金镯子了。
刘氏不禁有些想她的大闺女。
刘婆子见闺女不吭声,她也就缓和了语气,“你去,给我拾掇一间屋子出来,往后我就住在你家,也该你这个闺女给我养老了。”
刘氏忽的抬起头来,满脸错愕的看着她娘。
她可从未听到过闺女给爹娘养老的。
她娘打小就教给她,闺女嫁人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外姓人,靠不住。
她娘生了她注定是要赔钱的。
眼下怎么就跑到她家来了。
刘氏看向她大嫂,“是不是你们给娘气受了?”
刘家大嫂也不含糊,狠狠瞪了刘氏一眼,“你可别胡说,你也是娘的闺女,娘在你家住几天怎么了?你家吃的好住的好,也该让娘跟着你享享清福。”
屋子里的李铁栓和李根苗将院子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李根苗问他爹,“姥姥这次来,真的只是住几天这么简单吗?我觉得不是吧?”
上次大舅母的女儿被拒绝,这次他姥姥就来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李铁栓也不傻,他点点头,“看样子是为了那事儿来的,根苗,爹可跟你说,咱得娶个漂亮的,你大舅母的闺女长得也太寒碜了些。”
李根苗看向门外,就算美得像天仙,他也不想和姥姥家人有牵扯。
皇宫。
宫女南衣轻手轻脚的走进门,“娘娘,奴婢听闻,李小草一家回乡去了,前些日子就有了,就连当职的李根孝也告假一同走了。”
贺兰宁作画的手顿住,她目光看向门外,“可知道因为什么?”
南衣将自己知道的如实禀告,“他们对外只说是回乡探亲。”
贺兰宁收回视线,“你是不是察觉出不对劲?”
南衣轻轻摇头,“奴婢不知,只是,这两日听闻,湘王向皇上告假,打算留在永海县种田了。”
一个王爷打算种田,她想不通,堂堂天家宗亲,放着锦衣玉食权位尊荣不要,竟要窝在小小县城里躬耕劳作。
不过她想不通归想不通,若不是宁妃娘娘要求她找人打探李小草那边的消息,她也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贺兰宁闻言,重新拿起笔,“让人接着监视就行了,切不可打扰,只是了解他们的行踪即可。”
她不是没想过拉拢李小草。
只要李小草和湘王夫妇肯扶持她的儿子,她儿的性命就可以保住,同时,还会受到皇上的宠爱。
正是她太了解李小草了,那个人六亲不认,若是李小草知道实情,输和赢各占一半,她不敢用儿子和她的前途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