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捋了捋胡须,语气笃定:“脉象做不得假,确是催情之药无疑,只是这孩子心性端正,硬是把持住了本心,没有行差踏错,想来是药性发作后浑身燥热,才跑去河里冲凉,冷热激撞之下,寒气入体,这才高热昏迷。”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氏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扫向一旁的她娘和自家大嫂,眼神里满是质问。
昨夜的情景瞬间涌上心头,两人一前一后,特意端了糖水送到根苗房里,当时她只当是她娘老了,知道心疼小辈,此刻细想,处处都透着蹊跷。
刘氏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昨日夜里她还感动的流泪。
原来,她娘和大嫂是在做局,设计陷害她的宝贝儿子。
她可就李根苗一个儿,若是儿子有个好歹,她和李铁栓也就不用活了。
“娘,大嫂,是不是你们?”
刘婆子被女儿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别开视线,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刘家大嫂也垂下眼皮,不敢与刘氏对视,屋中气氛瞬间僵住。
刘氏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发颤:“娘,大嫂,昨夜是不是你们二人,给根苗送了糖水?”
刘婆子硬着头皮咳了一声,强装镇定:“不过是夜里天闷,想着他读书辛苦,端碗糖水给他解乏,这有什么不对?”
“解乏?”刘氏声调拔高几分,又气又急,“如今大夫都说他中了药!那碗糖水,难不成里面被你们动了手脚?”
刘家大嫂慌忙开口辩解:“他小姑,你可别乱猜,我们也是一片好意……谁能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好意?”刘氏眼眶泛红,看向昏睡不醒的儿子,满心又悔又怒,“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以为我看不明白?为了攀扯亲事,竟想出这种龌龊法子!如今根苗人事不省,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往后可如何是好!”
刘婆子见瞒不住,脸色也沉了下来,却依旧嘴硬。
“我们还不是为了家里?根苗年纪不小,彩霞那孩子模样周正又勤快,配他哪里差了?本想着顺水推舟成全二人,哪料到这孩子性子这般执拗,反倒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刘氏望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儿子,心口又疼又怒,再顾不上半点情面。
她狠狠扫过一旁的亲娘和大嫂,还有缩在墙角的侄女彩霞,嗓门陡然拔高。
“真是造孽啊!你们的心咋就这么狠!”
刘婆子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还不是为了家里好?”
“为家里好?”刘氏两眼通红,指着床上的李根苗,“为家里好就下药算计我儿?他是要考举人的秀才!如今烧成这副模样,万一有个长短,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刘家大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忙上前打圆场:“他小姑,事已至此,你先别上火,我们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刘氏厉声打断她,目光又落到彩霞身上,见她畏畏缩缩躲在后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大半夜溜进他屋里,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彩霞吓得身子一缩,头埋得死死的,半句不敢吭声。
刘氏转头直面刘婆子,语气又硬又绝:“娘,往日里我事事都顺着你,敬着你,可今儿这事,我绝不能罢休!根苗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要是真烧坏了身子烧坏了脑子,我也不管什么母女情分了!”
刘婆子心里发虚,强撑着问道:“你……你还想咋样?”
“咋样?”刘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真要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喊来族里长辈,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抖搂清楚!你们两个,还有彩霞你,合伙害人,就得给我儿抵命!谁也别想躲!”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吓人。
刘婆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家大嫂吓得连连往后退,手足无措。
彩霞更是吓得肩膀不停发抖。
刘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王大夫,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求求你行行好,一定要把我娃救过来啊!”
李铁栓站在门口,把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懂这药的门道,一想到儿子平白遭这份罪,又受药性折磨又冻得高热昏迷,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
他大步跨进屋里,瞪着刘婆子,粗声粗气地开口:“娘,亏我平日里还敬重你,你咋能做出这种缺德事?”
刘婆子被他吼得一哆嗦,强装底气,“我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好,想成全他俩……”
“成全?”李铁栓大手一挥打断了刘婆子。
嗓门震得屋里嗡嗡响,“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也叫成全?根苗是读书人,一心要考举人,你们就这么毁他前程?”
他指着床上昏睡的儿子,眼眶发红,“好好一个后生,被折腾得人事不省,浑身烧得滚烫!那药是什么东西,咱们都是过来人,心里能不清楚?你让他小小年纪受这份罪,夜里被逼得往冷水河里跳,你们就不心疼?”
刘氏哭得眼泪止不住,她儿昨夜一定吓坏了吧。
“娘啊,再如何你也不能动这样的歪心思,根苗可是你的亲外孙。”
刘婆子暗自撇嘴,外孙还有亲的,她只敢腹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敢说出来。
刘家大嫂连忙上前打圆场:“妹夫,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你先消消气……”
“轮不到你说话!”李铁栓厉声打断她,眼神扫过她和一旁发抖的彩霞,“当娘的不教好闺女,大半夜往男人房里钻,跟着一起算计人,你们娘俩安没一个好东西!”
刘家大嫂子一怔,想要当即反驳,看了一眼刘婆子,婆婆都忍住了,她若是发作,可没人能帮她。
李铁栓再次看向刘婆子,“我媳妇念着母女情分,处处让着你,可这事我绝不能忍,根苗要是有半点差池,咱们两家的亲戚情分,从此一刀两断!可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提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捶在刘婆子的头上,碍于小辈不能对长辈无礼,这才硬生生的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