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打断闺女的话,“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根苗喝了糖水早些歇息吧。”
刘氏还没说完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李根苗被姥姥说的心烦,他只想快些把姥姥和大舅母打发走,看了看手中的糖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刘婆子和刘家大嫂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家大嫂上前拉扯刘氏,“他小姑,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别耽搁根苗歇息了。”
刘氏还有一肚子话要叮嘱儿子,被大嫂推了出来,只能顺从的回屋去了。
刘婆子却迟迟不肯出去,一双三角眼在李根苗脸上流转。
李根苗被看得不自在,“姥姥,我要睡了。”
“好好,姥姥这就走”,刘婆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之后才出去关上房门。
耳朵根子平静下来,李根苗这才沉下心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笔墨全都装进包袱里,又将衣裳的包袱放在一处,免得明早忘记了。
他只觉浑身阵阵燥热,抬手解开颈间的盘扣,心里暗自嘀咕,许是天将落雨,才这般闷得慌。
可敞着衣襟也半点不见清爽,身上的热意反倒一阵赛一阵往上涌。
他越发纳闷,眼瞅着就到秋收时节,往日里也就正午头晒得人发汗,这早晚时分,断不该热得如此反常。
他抬手扇了扇风,额角还是慢慢沁出细汗,连呼吸都觉着有些发闷,全然不似寻常秋日本该有的凉爽。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彩霞端着一碗水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李根苗本就浑身燥热难耐,见是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快回去。”
话音刚落,体内那股异样的热流骤然翻涌起来,四肢像是不受使唤一般,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他心头一紧,暗觉不对劲,连忙攥紧拳头强撑着后退半步,额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理智拼命拉扯着他,想厉声赶人,可浑身的燥热搅得心神大乱,目光落在彩霞身上时,竟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躁动。
彩霞垂着头,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压根不敢抬眼瞧李根苗。
她斗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声音细若蚊蚋:“表哥……我……我见你屋里灯还亮着,想着你读书渴了,给你送碗水来。”
李根苗喉间发紧,强压着身体里的异样,眉头拧得更紧。
“我不渴,速速离开,男女有别,深夜共处一室像什么样子。”
可药力愈发汹涌,他双腿微微发颤,明明满心抗拒,身子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次次想要朝对方靠近。
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后靠在桌沿,眼底又恼又慌。
彩霞见李根苗这般模样,心里的胆子反倒大了些。
她抬起泛红的脸蛋,眼神带着羞怯与执拗,一步步走到他身前,温热的身子直接贴了上来。
“表哥……”她气息纷乱,脑袋微微埋在他肩头,“我知道你是读书人,有大前程,可我心里早就念着你了,旁人都说你要娶妻,我只想陪着你。”
“胡闹!快松开!”李根苗又急又窘,抬手想要推开她,可手臂绵软无力,掌心触到她衣袖的刹那,体内的热意瞬间窜遍全身。
彩霞非但没退,反而搂得更紧,粗朴的乡音里满是执拗。
“我不松,表哥,你如今这般难受,我陪着你不好吗?我不求别的,就想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往后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她全然不懂什么礼教规矩,只凭着一腔心思贴靠在李根苗身上,温热的呼吸扫过李根苗颈侧,让本就被药力折磨的李根苗,理智几乎快要崩断。
体内的燥热早已翻涌到极致,理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李根苗鼻间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气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彩霞露出的脖颈上,脑袋微微低下,唇瓣险些蹭到那片温热肌肤。
这一瞬,仅剩的清明猛地惊醒了他。
他心头大骇,猛地发力将彩霞狠狠推开,踉跄着转身,不敢再多停留,大步冲出门外。
夜色深沉,他一路狂奔,径直推开院门,朝着村口的小河奔去。
不等多想,纵身踏入微凉的河水中,任由清冷河水漫过身躯,试图压下体内乱窜的燥热与邪火。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光微亮。
刘氏早早起身,备好干粮行囊,想来叫儿子动身赶路。
她推开房门,见李根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上前轻声唤了几句,却毫无回应。
伸手一探额头,只觉滚烫灼手。
“根苗!根苗你醒醒!”
刘氏慌了神,用力摇晃着他,可李根苗双目紧闭,浑身发烫,始终昏沉不醒。
动静引来了刘婆子和刘家大嫂,几人围在床边满脸焦急。
刘婆子转头看向站在屋角神色局促的彩霞,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彩霞垂着头,悄悄对着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刘婆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不悦,暗自暗骂彩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氏心中焦急,她儿子向来康健,怎么临走了却病了。
她连忙朝外喊道:“他爹,李铁栓!他爹快过来!”
李铁栓闻声快步赶来:“咋了?”
“根苗不对劲,浑身烧得厉害,怎么叫都不醒,快去村里请王大夫过来!”
“哎!我这就去!”李铁栓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大夫家跑。
不多时,须发花白的王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坐到床边,搭上李根苗的腕脉,凝神诊脉片刻,又翻看了他的眼睑,眉头紧紧皱起。
刘氏连忙上前追问:“王大夫,我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就烧成这样,还叫不醒。”
王大夫收回手,叹了口气:“脉象紊乱,体内残留着催情迷药的药力,想来是先中了药,后来又沾了凉水,寒热相冲,这才高热昏迷。”
这话一出,屋中几人脸色各异。
刘氏又惊又恼,“这……这怎么可能,根苗一直在家,从未出过门,怎么可能中了那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