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苗为了陪郝思雨,专程请了三日的假。
他亲自去了灶房,“这个鸡是直接下,还是焯水?”
厨娘在一旁恨不得自己下手做,“大人,你要先把鸡切开,把肚子里的零碎取出来才行,要不然做出来的鸡汤又腥又柴,没法吃。”
李根苗又把锅里的鸡捞出来,锅里的水滚烫,他连忙抓着自己的耳垂降温。
刘氏倚靠着门框啧啧出声,“你可真出息,我记得书里不是有句话,说的啥?君子远离灶房,你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李根苗好像没听到一样,专心用菜刀剖开鸡的肚子,然后把鸡斩成小块。
“这下可以焯水了吧?”
厨娘拿起水瓢,想要将锅里的水舀出来,“水开了,不能焯水,焯水要用冷水。”
李根苗连忙接过来,将热水舀出,又重新添了冷水。
刘氏瘪嘴,“也不知道我生病的时候,你会不会这么上心。”
李根苗还是不理他,接着做手中的事。
刘氏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孙女的院子。
这个时候儿子倒是怪起她来了。
她早就说了,让李根苗纳妾,多一个女人服侍,家里还能多个开枝散叶的人。
李根苗不肯,那个郝思雨也不肯,刘自己闷头生,这下好了,把自己八个月的胎儿生没了。
她说不动儿子,难道还指使不动孙女。
刚一进月亮门,就看到最小的孙女在荡秋千。
她招了招手,“招娣,你过来。”
李招娣跳下秋千,迈着小腿走过来,“奶奶,你叫我?”
刘氏低着头看她,“你今年都三岁了,也该懂事了,你去跟你娘说,让她好好好好养身子,别折腾你爹,哪有让男人下厨烧饭的,她当心把福气烧没了。”
三岁的招娣听不懂,揪了揪头上的小花苞。
刘氏没了耐心,“没用的东西。”
她又去了二孙女屋子,李来娣正在低头写着大字。
刘氏迈步走了进去,“你只顾着写字,只会写字有什么用?你娘生不出弟弟,往后任谁都能戳你们的脊梁骨,将来去了婆家,没有个兄弟给你们撑腰,你难道用大字维护自己不成?”
来娣停下笔,斜眼看着奶奶,“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氏自顾坐下来,看到孙女斜眼看她,她就更加恼火。
“你也不用和我置气,我是你亲奶奶,还能害你们不成,你都八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早就帮家里干活,哪像你,天都要塌了,还只顾着自己。”
来娣眼睛动了动,“你来我屋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刘氏看着二孙女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心里头好受一些。
四个孙女里,也就二孙女还能瞧上一眼。
“你是知道的,奶奶是最疼你的,你娘落了胎,下一胎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怀上,若是咱们李家没个男儿传宗接代,那咱们家就要落魄了呀。”
刘氏重重的哀叹一声。
“我和你爹说,让你爹纳妾,你爹又是个死脑筋,说啥都不肯,他不肯,苦的还不是你娘。”
来娣低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氏见状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孙女身旁,将椅子拉过来坐下。
“咱们家就属你嘴皮子溜,你去劝劝你娘,让她松松口,给你爹纳个妾吧,不能断了咱们李家的后啊。”
来娣想了一会,又看了看奶奶,这才勉强点点头。
郝思雨吃过一碗鸡汤便重新躺下来。
李根苗出了屋子的空档,来娣迈过门槛。
“娘,你好些了吗?”
听到自己闺女的声音,郝思雨努力挤出一抹笑,“娘没事,歇息几天就好了。”
来娣嘴唇动了动,还是说出口,“娘,你为什么不让爹纳妾?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你为什么这样固执?”
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
她觉得她娘有些愚钝。
郝思雨心里咯噔一下,所有人都在劝她,让李根苗纳妾,没想到,这次会是自己的亲闺女说出这样的话。
“来娣,你还小不懂:”
哪有女人会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当初李根苗指天发誓,这一生只娶她一个人。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又是谁让你过来和我说这些的?”
来娣抿唇,若是告诉她娘,是奶奶说的,娘一定还会固执下去。
奶奶说的对,家里不能没有男丁,不能没有人传宗接代。
“是爹和我说的,他自己说不出口,不过爹说的在理,我也觉得爹该纳一房妾室,到时候妾室为咱们李家开枝散叶,总好过你一个人生来生去全都是女儿。”
连带着她们姐妹四个不受奶奶待见。
若是家里有个男丁,奶奶就不会日日盯着她们不放,更不会瞧着她们不顺眼。
郝思雨眼圈含泪望向门口的方向。
今日李根苗头一回下厨,她刚刚还觉得感动,原来是为了这事做铺垫。
郝思雨苦笑一声,胸口一阵滚烫,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又被她咽了回去: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娘,你轰我走没用,我走了,你就能生出弟弟了吗?”来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冰冷的话。
郝思雨视线模糊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当年生出二女儿的时候,全家人失望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是她没嫌弃,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女儿。
反而加倍对几个闺女好,想让她们从别处失去的亲情,从她这里得回来。
她自问,几个闺女要星星,她从来不给月亮,就连她定亲时,李根苗送她的那副玉石坠子,二女儿说喜欢,她也毫不犹豫的送给了她。
“来娣,你知不知道,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娘的心会很痛?”
来娣表情淡淡的,“知道。”
奶奶说了,娘每次都用这招逼着她爹妥协。
这才导致家里没有弟弟。
只要想到娘用了多次这个法子,来娣就觉得厌烦。
“你就不能为了咱们家想想,爹要纳个妾怎么了?怎么就不行了?你放眼京城看看,不说别人家,就说那些六品七品,他们谁家没有妾室?你就是跟着小姑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