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原本还有些心虚,她儿子回来之后,并未因为这件事和她大吵大闹,她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郝思雨的一声怒吼,将刘氏吓了一跳。
她缓过神来只觉得儿媳妇不孝顺。
她可是当婆婆的人,哪有婆婆受儿媳妇气的道理。
刘氏掐腰到了床边,看着哭肿了眼睛的郝思雨,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
“鬼叫什么?连个儿子都生出,你还有理了你!我儿听闻你出事,连忙就跑回来看你了,对你比对我这个娘都上心,你竟然还不知足,若是换成别人家,怕是早就把你休了!”
郝思雨抖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
她做错什么了?
生不出儿子是她的错吗?她一直在努力,自打成亲以来一直在不停的生,还要让她怎么办?
如今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没了,都八个月了,她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郝思雨越想越难过,,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李根苗将他娘推出门去,“娘,你去歇着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剩下的交给下人去做。”
刘氏踉踉跄跄被推出门,她心有不甘。
她这是在给儿媳妇立威,儿子把她推出来算怎么回事,往后儿媳妇更不把她当回事了。
刘氏抓着门框不肯出去,“你就惯着她吧,娘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
“娘,思雨她落胎了,你想说什么也不该这个时候说,”李根苗只觉得头昏,又有些心累。
“你就不能让我静静,让思雨喘口气,每天就生儿子生儿子,难道没有儿子就是犯了天条了吗?”
刘氏见儿子发火了,这才将嗓子眼儿的话咽了回去。
可她就这么走了,她儿心里头会不会对她有意见。
刘氏想了想,不能就这么走了。
“娘还要留下来照顾思雨,你一个男人家懂啥。”
李根苗挥了挥手,“娘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
刘氏本就不是真心留下来,只是说些场面话,话也说了,儿子又让她走,她巴不得。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根苗对太医躬身行礼,“对不住,多有怠慢,还请徐太医帮内子诊脉,再来个调养的方子。”
屋内烛火昏黄,窗棂只漏进一丝微弱天光,静得只剩灯花偶尔噼啪一声。
郝思雨脸色惨白如窗纸,鬓发散乱地贴在汗湿额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微微睁着眼,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散。
徐太医拎着药箱缓步上前,先对着榻上的郝思雨温和颔首示意,随后拉过一张矮凳在榻边坐下。
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绢帕,垫在郝思雨枯瘦的手腕下。
他三根手指轻轻搭住脉腕,起初神色尚算平和,片刻后指节微微收紧,眼角眉头一点一点往中间拢。
诊脉的手又换了另一侧手腕,反复按压寸关尺三处,指尖力道一重再重,面色愈发沉郁。
一旁的李根苗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双手不自觉握紧,屏息盯着太医的神情,不敢出声打扰,喉间却不住滚动。
半晌,徐太医缓缓收回手,身旁的丫鬟替郝思雨盖好滑落的薄被。
太医抬手示意李根苗随自己移步外间。
两人走到堂屋廊下,避开内室能听见动静的范围。
晚风带着凉意卷过来,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
徐太医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丫鬟仆妇,才侧过身,压低嗓音。
“李大人,您夫人这脉象实在凶险。”
李根苗心头一沉,连忙拱手,声音发颤:“太医,内子究竟如何?还请您实言相告。”
徐太医垂眸轻叹,捻着花白胡须,眉头紧紧皱着。
“夫人浑身血脉大亏,气血枯竭得厉害,这些日子里又劳心费神,没好好静养,胞宫受损严重。实话同你讲,这般身子,往后怕是生育艰难,再想怀胎,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李根苗浑身一震,脚下踉跄半步,一手扶住廊边木柱稳住身形。
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压着难言的慌乱与疼惜。
“怎……怎会如此……她素来盼着能有个男孩撑门面,若是知晓,怕是撑不住……”
徐太医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语气稍缓几分,“老夫先开一副固本养血的方子,日日熬服,好生静养三年,不许操劳不许动气,或有几分转机,可也不敢打包票。此事切莫同夫人直言,她心气本弱,听闻这番话,郁结于心,身子只会垮得更快。”
李根苗望着内室那道薄帘,满心愧疚酸楚,重重朝徐太医躬身一揖。
“多谢太医坦诚相告,此事我自有分寸,只求您尽力开方,无论什么药材我都寻来。”
屋外的说话声极低,可是郝思雨自小就是习武长大的,她将太医和李根苗的对话听得清楚。
她无声的呜咽起来,心口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少夫人,当心哭坏了眼睛”,小翠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
她当年在路边快要饿死,是少夫人将她捡回来,给了她一个容身的地方。
她自打跟了少夫人每天都能吃饱肚子,少夫人对她极好。
她看不得少夫人伤心。
郝思雨听到李根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别过头去,面朝着里侧。
李根苗缓缓坐在床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思雨,我知道你没睡,是我对不住你,这些事本就不该由你一人承担,若是我态度够坚决,爹娘就不会这样逼迫你。”
李根苗若是不说这些,郝思雨的情绪还只是停留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
听了李根苗这些话,郝思雨只觉得委屈,还有些绝望。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双肩不停抖动,喉头呜咽声更重。
李根苗见此情形,他的心好像被针戳一样。
“思雨莫要难过,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你再听不到我爹娘逼迫你的话,你就安心养好身子,我还要和你白头偕老呢”。
小翠满脸都是泪,慢慢向后退,将空间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