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究竟从何处获取此物,目前仍在追查……还有……”
收容人员每报一句,便不动声色地往卡西安脸上瞥一次,又很快收回。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军中所有核心人员和神裔都心知肚明,那条巨蟒,是当年那位灭世者麾下最凶残的眷属之一。
提及它,无疑踩中了统帅深久的仇怨。
最后,收容人员有些犹豫地请示道:“上将,这把匕首该如何处理放置?以及关于毒素异常收束的调查……”
“A级神代残留物封存预案。”卡西安淡声道,“三天后我结束视察行程时,会将它与其余军备一同运回十三区,存入北部司令部地下武库。调查……暂时不用。”
“是。”
卡西安微微抬眼,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人群聚集地:“把近距离接触过这件神器的涉事学生叫过来。我需要确认,他是否受到了精神污染或隐性侵蚀。”
“明白。”
丞令正被一群军方领导和军校负责人们团团围住,指指点点,批评教育。
他微笑着连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实则左耳进右耳出,一句也没往听进去。
就在他盘算着该用什么借口开溜时,一名联合军士兵大步走了过来:“丞令同学,请你过去进行例行检查。”
他赶紧趁机逃出了人堆,但还没来得及为逃离而松一口气,便对上了不远处那道高大冷肃的身影。
一股无形的紧张顺着脊背迅速蔓延上来。
前几天,他才刚刚翻墙被卡西安抓了个正着。新账旧账叠在一起,不敢想卡西安心里会怎么评判他这屡教不改的行径。
“长官。”丞令在距离卡西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却悄悄地向上偏移。
卡西安重新穿回了将领军装,大衣肩头的肩章缀着金色流苏。
编织的纹理与材质,似乎和他之前收集到的,“0001”留下的金穗极其相似。
卡西安并没有责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丞令:“有没有哪里受伤,或者感觉到异常?”
丞令摇了摇头:“没有,长官。我并没有直接接触那把神器。”
卡西安默默地抬起手,握住了丞令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宽大温热,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力道沉稳。卡西安的拇指搭在他腕骨内侧,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触感落在腕间敏感的脉络上,激得丞令指尖轻微一蜷。
卡西安幽深的眼底,原本沉静的眼眸泛起深邃的幽绿,细密的光纹一圈圈漾开。
他将另一只手抬手虚悬在毒牙匕首上方,掌心向下。
匕首立刻应和着他的动作,泛起一层清冷的银光。
神力丝丝缕缕,自卡西安的指尖淌出,探入丞令的经络检索。
丞令只觉一种温凉的感知正顺着腕脉缓缓渗入百脉。
忽然,他的眼神倏地晃了一下,意识一阵恍惚。
如同梦境、又如同回忆般的模糊画面,从脑海深处一层层泛了上来——
……
高耸的穹顶折射着圣洁的辉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晨露交织的气息。
他坐在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摊着几卷待批的文书。阶下,两位神族正垂首肃立,汇报着近日的事务。
“……余下的交由风之一族督办。”他听完,沉声吩咐道,“议事厅那边,让他们三日后再来回话。”
两位神族躬身领命。
他垂下眼,随手从案上取过一支羽毛笔,正欲蘸墨签批。
笔尖将将探向墨水瓶内——
那只墨水瓶忽地往后蹦了一蹦,灵巧地避开了他的笔尖。
他执笔的手一顿。
抬眼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案头那只墨水瓶竟变作了两只。
一模一样的水晶瓶身,并排搁在那里,瞧不出半分破绽。
他眼底微动,什么也没说。只不动声色地另取了一旁的那瓶墨,蘸饱笔尖,签下字迹。
两位神族接过卷文,恭敬地退出了殿堂。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间的光声隔绝。
殿内静了下来。
“好了。”他偏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纵容的无奈,“现在没有别人了。”
“要给我看什么?”
话音刚落下,那只搁在案角的墨水瓶,当即摇摇摆摆地晃动起来。
“砰”的一声轻响。
瓶身胀大、变形,一道光影摇曳着拔高。
眨眼间,那墨水瓶已化作了一个黑发少年,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他穿着衬衣,一头黑发没有好好打理,蓬松凌乱地翘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狡黠地望着他。
这孩子的天赋极好。
开始学习咒文与法术到现在不过数月,寻常神族要钻研数十载的篇章,到了他手里,往往三两日便融会贯通。
连神族中也鲜有人掌握的变形术,他也学会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成任何他见过的生物与物品。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几乎无法分辨真伪。
少年几步凑上前来,靠在桌案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自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你看,”少年将它捧到他近前,“我和芬里尔一起在树林捡到的鸟蛋,本来有一只河狸鼠想把它抱走……”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鸟蛋”上,它通体泛着淡青,形状比寻常鸟卵要稍长。他目光微微一凝。
他抬眼,望进少年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里。
少年原与族人同住在约顿海姆北境。那片土地近年来被无休止的暴风雪所席卷,气候酷寒,鲜少有蛇虫出没。
后来,他便被带回了天原。
虽然阿斯加德四季温润,但受到加护,下界的野兽无法轻易越过边界踏足。
这孩子,没见过蛇。
“这不是鸟蛋……是高阶魔蛇的卵。”他缓声解释。
少年闻言一愣。眉头蹙起。
他似乎是想起了诗篇中对蛇族的贬斥与厌弃:阴毒、冷血、灾祸之源。
“蛇……”他迟疑地咬了咬下唇,“那我……应该在它出生前就把它扼杀掉吗?”
“不。”
他语气平静地否定了少年的提议,“魔蛇是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无法单纯依靠野兽的本能去生存和成长,需要被教导。”
“谁也无法仅凭一个物种的出身,就假定它以后一定会成长成什么样,走上怎样的道路。这要看引导它的人,赋予了它怎样的信念。”
他微微俯下身,平视着少年,放缓了声音:“所以,你还要养它吗?”
少年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思索,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