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合上,万藜从床上坐起身。
视线落在那件男士外套上,动作微微顿住。
傅逢安钱也花了,时间也陪了,他的视角姿态放得够低了。
可她一次次地拒绝,无论是面子上,还是生理上,他都受不住了。
没睡成,破防了。
还有他生气下吐露的真心话,指责她不够上心,不够喜欢他。
万藜垂下眼,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经历过秦誉和简柏寒,她觉得自己给出的爱情反馈,早已是标准化生产了。
每个人感受到的浓度应该是一样的。
秦誉和简柏寒,两个都算是成功产品,所以这个浓度正好够驯化一个男人。
对于傅逢安的指责,万藜其实没什么感觉。
因为秦誉初期也破防质问过她。
一个男人其实不需要女人多爱他。
他能感觉到你对他好,知道怎么让他舒服、让他开心。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你其实没那么爱他。
这个阶段,就是男人最爱的时候。
反之,如果女人足够爱,对他们太好,满足了男人的征服欲和追逐欲。
就是秦誉和简柏寒,万藜都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傅逢安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
他不是秦誉简柏寒,两个人年纪小,没谈过恋爱,纵使有心机,阅历也是不够的。
两个人开局本就不算多好,万藜想多拖一段时日,等他把想要熬成惦记。
等他在她身上投注了足够多的心思和耐心。
那时候再给是恩赐。
只是正常女孩扛不了这么久。
傅逢安砸了将近两个亿的珠宝,亲手画图设计房子,换做别人早就该败下阵来。
他应该是察觉了她的异常。
对他,或许需要因地制宜地调整一下。
……
傅逢安摔门走后,接连两天,万藜再没见到他的身影。
她倒是不急,急坏了Grace。
不过职业素养还在,她没说什么。
只是每当她目光探过来,欲言又止时。
万藜就会给她表演一个咬唇纠结的模样。
傅逢安则坐飞机出了岛。
他垂眸看着不停响起的手机。
秦誉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它母亲施压。
他本以为让秦誉见不到万藜,日复一日,作为男人自然而然会联想到什么,最终放弃。
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而万藜那边,他也没解决。
计划并没有按预期推进,这让他很焦躁。
……
第三天,傅逢安终于回来了。
餐厅里,两人视线撞上,他只看了万藜一眼,没有说话,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理性的模样。
正常的博弈逻辑里,男人冷淡,女人就应该更加疏离,无所谓。
这是初期吵架时,两个人分高低的关键。
这一招对普通男人已经够用了,对简柏寒某种程度上也好用。
当初他和傅逢安对上,她冷了他几天,他便低了头。
当然,两个人没有解决核心矛盾。他母亲找上门来,把问题掩盖了过去。
万藜和傅逢安之间,也掩盖了不少问题。
比如两个人绝口不提秦誉。
感情要更进一步,有些东西总归要说开。
他们在一起尽是风花雪月,金钱不用愁,衣食住行有保镖、管家、助理,完全没有矛盾爆发的契机。
如今,倒是个好契机。
所以当傅逢安吃完东西起身离开时,万藜从后面追了上去。
张绪看到这一幕,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脚步顿住,没有再跟。
对于这种地产大鳄,有资格同他博弈的对手是同样冷血的资本巨兽。
这种最基础的心理博弈手段,他怕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如果万藜表现得,超出年龄的沉得住气,他就会察觉不对劲。
生涩、犯错、不正确,有时候反而才是对的。
傅逢安垂眸,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目光淡淡地觑下来:“怎么了?”
哦,又装上了。
还装无事发生。
万藜仰起脸,声音怯怯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逢安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在前面。
他走得大步,往常都会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节奏,如今也不管了。
万藜穿着高跟鞋,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
最后,傅逢安在自己房间前停下,拧开了门,在门口站定。
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进去。
万藜知道他是故意的。
这别墅这么大,哪里都可以说话,他偏偏选在卧室。
他不一定是想跟她发生什么,但他的确很会给人施加心理压力,或者想让她习惯什么。
万藜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手攥着裙摆。
感受到他俯视的视线。
她故意多停了几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傅逢安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跟了进去,抬手将门关上。
万藜进门后就在门口站着。
傅逢安越过她,在玻璃窗前站定,目光投向窗外。
“你要说什么?”声音没什么温度。
万藜走近两步,叫了一声:“逢安哥。”
傅逢安一顿。
两个人在一起后,她便很少这样叫了。
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子,却看到她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
傅逢安心头一怔:“为什么哭?”
万藜擦了擦眼泪,看着他脸上没露出什么波动,上前一步。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牵手、拥抱,想要完全拥有彼此。我对你也是这种感受,所以我完全理解你的难受。”
傅逢安静静听着,目光带着审视:“是吗?那你为什么拒绝我?”
万藜迎上他的视线,良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经常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她忽然别过身子,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每一次想靠近你,我都会硬生生把自己拉回来。我怕一旦让你看清全部的我,那份新鲜感就没了。我怕一旦完全交付,你就会觉得索然无味,发现我不过如此……”
万藜半真半假地说着。
她清楚,到了傅逢安这里,不吐点真的东西,他怕是不会信。
果然,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倏然转身,正对上他那道高大的身影。
“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惶恐。我觉得我已经不像自己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说我不喜欢你,可你不知道我听后有多伤心。我跟秦誉从前是男女朋友……”
说到这句,她像是情绪终于撑不住了:“你不会知道,我要做多大的心理斗争。我冒着失去名声,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忍不住靠近你……”
潜台词是便是,我们两个人,是背负着同样的痛苦走到今天的。
你怎么能不共情。
话音未落,傅逢安忽然抱住了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整个扣进怀里。
过了片刻,他沉沉落下一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