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安从老宅出来后,母亲最后那几句话还缠在耳边。
车子里,像坠进了冰窟。
里面的谈话应当很不愉快,张绪大气不敢出。
也是,正常人家的确接受不了这种事。
这段时间他替傅总开心。
但也清楚,这份快乐底下,积攒着多大的压力。
车子停稳,傅逢安抬眼望向那扇窗户。
主卧的灯已经熄了,她应当是睡了。
“好好看着秦誉,别让他出事。你不用跟进来了,下班吧。”
他交代完,推开车门,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傅逢安示意值班的女佣退下。
他没有上楼,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空旷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茶几上的花,是她亲自插的,还问过他好不好看。
沙发扶手上,搭着她惯常戴的发箍。
在家时,她总是把头发全束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万藜听到楼下的动静,等了好一会儿,傅逢安都没有上来。
她不知道是白天睡得太久,还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
在床上辗转了片刻,穿上拖鞋下了楼。
昨天她就察觉到了傅逢安的不对劲。
或许是秦誉,或许是家里给的压力。
她觉得,应该去鼓励他一下。
万藜是在楼下的沙发里找到了傅逢安。
客厅很暗,只有他身旁一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拢住他的轮廓。
她走近,他都没有察觉,这不太对劲。
傅逢安垂着头,整个人像被什么沉沉的压着,万藜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脆弱”这个词。
万藜摇了摇头,资本家也会脆弱吗?
在他身侧站了好一会儿,缓缓开了口:“怎么了?”
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今晚她要扮演的角色,是一朵解语花。
傅逢安一顿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下来,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黑暗中,她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月光里,眉目柔和,温软安静。
“怎么下来了?”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微哑。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万藜说着,忽然伸手摸上他的后脑勺,指腹穿过他的发根。
傅逢安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腰。
将脸贴在她小腹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肚子:“我不在家,你吃饱了没有?”
莫名有些温情。
万藜一顿,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她偏开视线时,忽然看见他脸上那一片泛红的五指印。
“脸怎么了?”问出口的瞬间,她大概已经猜到。
毕竟能打他的人不多。
傅逢安没有回答,只是拉过她,将她抱到腿上。
看了她一会,然后脸缓缓凑近。
万藜看到他的眸子,有些黯淡。
傅逢安很轻地吻着她,不像是接吻,倒像是动物,在舔舐伤口。
一下一下的,带着克制的悲伤。
或许是强大的人偶尔露出脆弱,激起女人某种母性的本能。
万藜一时鬼迷心窍,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傅逢安怔住,像有什么顺着那一触轰然炸开。
他回吻过来,带着压抑太久的气息。
但又含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悲伤,像怕她随时会消失。
两个人很快都气喘吁吁,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要拒绝我了。”傅逢安声音微哑。
说出这句话时,竟然鼓了些勇气。
时间凝滞了几秒。
就在傅逢安,将要推开她的那一刻。
万藜忽然开口:“不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