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说话的声音轻轻颤抖：“掰一截给我没关系吗？”
太可怕了，这和她把她那把暂时还不能用的残破月轮的、尾巴上拖出的碎片掰下来一片，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
德莉丝尝试着伸手，在她头顶上顿了顿，然后落下，摸一摸她湿漉漉的兜帽顶。
“我的法杖有点特别，掰一点，自己会长出来的。你以后要找我，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点燃就可以了，升起的烟会为你指明我的方向。”德莉丝说着一顿，然后笑笑，“但是你应当找不到我。”
求生历15400年，距离现在实在是有太漫长的时间。
德莉丝保证：“但我会在地脉中注视你。”
江揽月点头，小心地把这截法杖用手帕裹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她身上这件冲锋衣是登入求生世界的时候穿的那件，师姐倾情推荐，除了非常防风之外，身上的口袋也格外多。正面四个，两只手臂上一边一个，袖口上还有放证件的暗袋，衣服内部还有四个隐藏口袋，容量都不小，主打一个在荒野求生的时候不小心遗失背包，也能坚强苟活。
到了求生世界里，在背包失效的情况下，这样一件衣服足够放置不少道具。
于是当德莉丝又取下自己短斗篷的领针，在领针上使用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魔法，然后放进她的手心，她转手就把领针放进右边袖口的暗袋里。
德莉丝好奇地看着，等到她放下手臂，又说：“这个你要收好，以后或许会有用。”
江揽月严谨发问：“在什么时候？”
“或许在遇见一支商队的时候，或许在遇见一个商会的时候，或许在遇见一个帝国的时候，或许永远也用不到——我也不知道。”
江揽月觉得自己的口袋忽然有一些沉重。
她左思右想，还是说：“这太贵重了。”
德莉丝却摇摇头：“这太仓促了。”
德莉丝同她说，按照自己家乡的习俗，认下一个学生，需要非常繁复的流程。
“我的家乡有一种叫做藿草的香料，和某种特定的宝石碎屑混合在一起碾碎，宝石的碎屑会更有光泽，藿草的香气会更持久。我需要将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的一种东西和它们一起碾碎，用我的血液混合，再将涂抹在你的眉心。”
德莉丝并起两指，轻轻在江揽月的眉心一划，留下很快就消弭的水痕。
“我会给你武器、技能书、宝石、装备、香料、华美的衣服、只是漂亮的饰品、钱财、一些带有约束能力的承诺，我牵着你的手，带你去一一认识我的亲友，拜托她们日后照看你，说，这是我的学生。”
然后在这整个过程中，为她隐晦地留下一个或许会在许久之后起到作用的，选择的机会。
就像德莉丝的老师一样。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太仓促了。”德莉丝说着甚至有些懊悔，“我甚至没带一个求生币。”
德莉丝忽然很关心：“降临者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好像一开始都挺缺钱的，你缺钱吗？”
江揽月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站得像第一个被抽起来开火车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缺的。”
“那就好。”德莉丝松了口气，“带你回格林镇去取也来不及——我现在教你怎么辨认兽潮好吗？”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
“兽潮的源头是[空间裂缝]。”
德莉丝如此开口。
在狂潮纪元，这是个令人绝望的发现。
来自不同种族的强者摒弃偏见、克服差异，汇聚在一起，然后在一次兽潮涌来时，逆流而上。这个过程非常艰难，除了要在兽潮中杀出一条道路之外，还需要尽可能忽视饱受兽潮折磨的妖精、精灵、矮人、人类、异兽——这样或那样的种族。
兽潮是有倒计时的，兽潮停息之后，除了对大陆造成的伤痕之外，不会有任何痕迹。停留下来解救受灾的村庄或者城邦，就可能因为这耽误的一点时间，没办法寻找到兽潮的源头。
于是来自精灵族的强者绷着脸同残破的精灵村庄擦肩而过，来自矮人族的强者赤红着眼睛踏过熔铁炉的废墟，来自羽族的强者在陆地上眼睁睁看着族人与空岛一同陷落——
而当这些强者忍受心理与生理的折磨，终于寻找到兽潮源头，并且使用一些早早准备好的特殊手段紧张寻觅之后，最后看见的，是一条漆黑的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的出现是因为出现了[悖论]，[悖论]的发生是因为，[规则]出现了扭曲。扭曲是不会移动的，如果你发现[空间裂缝]移动，是因为扭曲出现了传染。”
因为时间问题，德莉丝没办法一条一条解释得很清楚透彻，只能先把理论塞进江揽月的脑子里。江揽月唇线绷直，在德莉丝偶尔停顿的间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要找到扭曲的具体地方，其实很简单。
“你要寻找不符合[规则]的地方，像是倒流的河、底部枯死而顶部茂盛的树、不该生长而生长的植物、怪异的动物。”
江揽月沉重地想，这有些难。
求生世界的地理知识本来就同她过往认知中的那些完全不同，她刚登入求生世界的时候就看见阔叶树木和针叶树木亲亲热热挨在一起。
德莉丝说：“也有更直接的方法，如果你能够看见魔力的流动，就会发现这些地方的流动是混乱的，但是这有些难，你要这样做的话，得自己想想办法。”
找到具体的地方，要做的就是将[空间裂缝]缝补或者摧毁。
“缝补是将扭曲的[规则]理顺，将混乱的魔力理顺，缝补之后，出现过扭曲的地方同过往不会有任何区别；摧毁则是使用瞬时爆发的外力，将整个扭曲区域内的[规律]、[悖论]、[空间裂缝]乃至于[地脉]全部清空，也就是说这块区域会变成没有魔力的区域，植物无法生长，土壤失去生机，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才能够恢复。”
相应的，缝补的难度也比摧毁大很多很多。
狂潮纪元的兽潮规模奇大、[空间裂缝]奇大、扭曲区域奇大，摧毁带来的代价过于沉重，于是在狂潮纪元，联合在一起的种族们，选择再次联合在一起，进行缝补。
缝补的门槛，在人类这边，是大魔导师以上的魔法师、或者枢机以上的牧师、织咒者以上的魔女。
摧毁的门槛也不低，至少现在的江揽月全力一击，甚至做不到撼动[空间裂缝]的一角。
又是一个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的问题。
江揽月沉着眉，忽然问：“[悖论]的成因是什么？”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成因是[污染]。”
江揽月略微睁大眼睛，一滴水珠从睫毛尖不堪重负地坠落，落进她的眼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