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明,观月榭安静如斯。
“吱呀”一声轻响。
秋橙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眸子先是瞧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院内,又瞄了眼其他人的屋子。
见没有人时,她脚步极轻地踏了出来。
“你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刚合上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秋橙嘴角撇了撇,转过身来便看见不远处院门站着两道身影。
江在野单手杵着神雷棍,斜着身子正吊儿郎当地盯着她。
而他旁边,裴烬面无表情地背着剑匣站在那,同样在看着她。
六目相对。
空气中一时有些安静。
秋橙眼睛眯了眯,敏锐的发现他俩都拿着本命灵器,身上的衣衫还有些染上了风尘时,嘴巴鼓了鼓,大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修炼了!”
江在野轻咳一声,目光心虚地飘忽着,反驳道:“谁说的,本少爷这是吃早食去了好吧!”
裴烬选择不说话。
秋橙单手叉着腰,指着江在野手里明晃晃的棍子,满脸不信,“你带着本命灵器去吃东西?”
江在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忘将神雷棍收起来了,当下本能地将神雷棍往背后藏了下。
这下就有些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有些尴尬地讪笑道:“哎呀,这不是睡不着,就想着出来随便练练嘛,然后刚好碰到高冷烬也出来,我们两个就出去切磋了下。”
裴烬依旧沉默不语,直直地站在一旁。
“你们几个堵门口干什么呢?”
这时,里面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三人朝里看去,就看见温泠双手环着臂,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秋橙看见是她,立马走了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告状。
“泠美人,我们昨夜明明就说好了今日谁都不许早起偷摸去卷的,可是你看他们两个,居然一大早就跑出去偷摸修炼了,一点都不讲武德。”
江在野想到什么,将神雷棍收了起来,也往这边走看过来,哼了声反问她。
“那你刚刚鬼鬼祟祟地从屋里出来,难道不也是想着要去卷死我们?”
秋橙:“……”
被说中了怎么办。
她摸摸鼻子,底气有些不足,“那不是还没去嘛……”
“小橙子。”温泠倒没说什么,只是忽然喊了声她。
“怎么啦?”秋橙下意识问。
温泠轻轻抬起下颌,往院子门口瞥了一眼,“喏,有人找你呢。”
几人目光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便见不知何时,江在野和裴烬刚刚所站的位置,现在忽然站了个人。
藏青衣衫,手执折扇。
不是宋清羽是谁。
他像是知道他们看过来,抬眸迎上视线,用执着折扇的手向他们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几位早上好啊。”
秋橙一看见他,便知道他是来找自己说羽州的事,也不再说修炼的事,跟温泠三人道:“那我有点事,就先过去了?”
温泠点点头,“去吧。”
待秋橙和宋清羽消失在他们视线之内时,江在野两指比着下巴,思索着。
“你们说小橙子他回羽州到底是干什么呀?总不可能是回去继承皇位吧?”
温泠打了个哈欠,悠悠道:“说不定呢。”
她抬起眼看向裴烬,就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谢惊雪的屋子,似在思考什么。
“高冷烬,你一直盯着谢丹师的屋子干什么呢?”江在野也注意到了。
裴烬说:“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出来了。”
江在野哦了声,随口道:“可能还没睡醒吧。”
裴烬否定,“不可能。”
温泠见他这么笃定,也一同看向谢惊雪的屋子,挑了挑眉梢,“许是他不想出来呢。”
她退回屋子里,两手搭着门,看着他俩,“行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我回去继续躺着了。”
话落,关上了门。
江在野看着紧闭的门,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为什么谢丹师他不想出来啊?”
裴烬眸中也升起些许困惑,僵硬地摇了下脑袋,“不知道。”
而此时屋内。
温泠并未如她所说那般躺到床上,而是到了一边的蒲团上盘腿落座,周身有着淡淡灵力萦绕。
“啧,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还修炼起来了?”松风从玉镯里着,围着她转道。
温泠闭着双眼,轻轻勾了勾唇,“话是那么说,但该卷的时候还是得卷一下。”
“……得。”
*
秋橙离开观月榭,便和宋清羽来到了御山峰的后山。
见周遭没什么人了,她停下步伐,对着前面的青年说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就说现在说吧。”
宋清羽脚步一顿,旋即轻摇着折扇,转过身来,问了一句,“公主殿下可是想清楚了?”
秋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道:“你之前和我说的事,我答应了,不过说好了我只当甩手掌柜,等解决完一切,我还是要回来的。”
宋清羽执扇的手停顿了下,“您可确定了?”
秋橙没着急回话,而是从荷包里拿了个灵果,啃了口道:“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反悔。”
宋清羽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公主殿下就不怕我是骗你回去的?”
“当然会。”
秋橙又咬了口灵果,抬起另一只手,一颗白纹丹药出现在了掌心。
“这是我找谢丹师炼的月霜丹,通俗点说,就是颗毒药,若是服下一个月后,没有解药压制,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就会如同寒冰冻结一般,周身剧痛难忍,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宋清羽伸出手拿过丹药,没有半分犹豫地吞了下去。
秋橙微愣。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果断。
宋清羽脸上依旧是带着浅浅笑意,“若是能让公主殿下对我放下戒心,吃下这个又没什么关系,反正你有解药,不是吗?”
秋橙嘴角抽了抽,“行吧,记得每个月这个时候找我拿药。”
宋清羽将身前折扇一合,轻敲着掌心,“所以您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
秋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将话说清楚,“我会回到羽州,然后将我那病危还想着要害我的父亲,给拉下马来,再之,继承羽州大统。”
“而你,亦会成为宋家的下一任家主。”
“可以了?”
“很好。”宋清羽听后,神色稍稍正色些许。
他将握着折扇的右手搭在左肩,微微躬着身,郑重地朝她行了个礼,口中称呼也随之改变。
“那么自此以后,您为君,我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