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泠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原本不见的寒微,又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凉亭内。
她瞧着少女离开的方向,神情有着些许恍惚,莞尔笑道:“果然,她的女儿都跟她一样,天赋异禀,颖悟绝伦。”
樵卿长老感慨道:“是啊,阿榕在阿泠刚出生时便担当大任,撑起了整个温家,而如今阿泠,才十几岁,也能在外独当一面,大放异彩。”
陆狂抚摸着胡茬,也呵呵笑道:“那可不,咱阿泠不声不响地拿了九州大会第一,还杀了凶兽,可厉害了。”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
“好了。”宿星打断他的话,看向那边的寒微,“来说说那未知的危险吧。”
提到这个,在场的几人脸色都正经起来。
“宿星,你算到的那场劫难,究竟有多大?”陆狂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他很早就想问了。
温家这段时间不歇日夜地操练,布防,甚至待在禁地百年不出的寒微长老都出来帮蜀都城布置了两个高阶阵法。
究竟是何等势力,需要他温家如此应对。
宿星搭在石桌上的手微动,眼底盛起化不开的沉郁,声音变得有些哑然。
“宛如,灭顶之灾。”
亭内安静下来。
“灭顶之灾?有这么严重?”陆狂粗犷的眉宇狠狠蹙起,有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之前还以为是哪股势力看温家不顺眼,欲攻打蜀都城,可如今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宿星抬眼,透过轻纱望向云层翻涌的天际,眼底泛起丝丝颓然,“我夜观天象三月,推演命里百次,次次皆是同一结局。”
樵卿长老握着拐杖的手不自禁收紧,“世间之劫,皆有直指的靶心,绝不会凭空滋生。”
他眼睫轻颤,对上宿星的视线,问道:“所以这劫,是奔着谁来的?”
宿星没有回答他,而是侧身,望向了洞府之处。
此刻洞府半空之上,层层浓郁莹白的灵气盘旋往复,隐隐有即将冲破境界的躁动之势。
“管他是奔着谁来的!”
陆狂用力甩袖负于身后,望向天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温家好歹也是千年世家,咱们做了这么多准备,老子还不信挡不了这场劫难!”
宿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寒微,启唇道:“前辈,您百年前进禁地时曾说过,若出禁地,便是离开之际。”
听到这话,樵卿和陆狂同时看向寒微,“您要离开?”
三道视线往这边看来,寒微脸上依旧有着浅浅微笑,起身轻叹一声。
“我确实待不了多久,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得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
她看着三人,眼底有着一丝歉意,“真是抱歉,这次不能陪温家度过这次难关。”
“前辈您客气了。”
宿星站起身来,微微弯着身朝她恭敬拱手。
“您此番破例走出禁地,亲自为蜀都城布设两道高阶护城大阵,已然是尽心尽力,百年静守一朝破誓,这份情,我温家上下感激不已,何来亏欠一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寒微眸光扫荡着四周,神情微微恍惚,“我只愿,她的想要守护的一切,都能安安稳稳的。”
她回头,再看着宿星,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霜。
“离开之前,我还会为温家做一件事,之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宿星沉吟了片刻,再次拱手,“多谢前辈。”
*
温泠离开后山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西院。
屋内的布置还和她离开之前一样,器物一尘不染,想来平日里一直都有人收拾这间屋子。
刚踏进屋子,一道粉色流光从玉镯里钻了出来,化作人形躺到一旁的檀木长椅上,嘴上半开着玩笑。
“小泠泠,你心思倒也是剔透,自己不能将预言的事说出来,那便引导他们自己说出来。”
温泠瞥他一眼,淡定走到窗棂旁的座椅坐下,并未顺着这个话题细说,而是问:“那个寒微前辈,你可知实力如何?”
松风摩挲着下巴,缓缓道:“她周身灵气从头到尾都收敛的很好,但本座估计,她的境界,是和孟天涯和洞明天差不多。”
温泠指尖轻点着桌面,喃喃道:“那就是天主境……”
“没错,不过说到她,我倒是疑惑一点。”松风嘶了一声,“如果你阿姐成功进阶,那温家就有两个天主境,按理说是不会落得预言中的那个结果的。”
“除非……”
“除非敌人只会更强。”温泠敲了敲桌面,“又或者,那个寒微前辈不在。”
松风仔细地回想了下当时在后山的场景,“你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可能,毕竟那个寒微的气息,给我一种缥缈不定的感觉。”
“缥缈不定?”温泠一顿,“为何会这么说?”
松风稍稍坐直身子,“寻常修士修行千年、万年,灵气扎根血肉神魂以及气息是沉的,稳的。”
他顿了顿,又道:“可那寒微不同,她的气息虽然看着平稳,实则虚浮无根,形神不稳,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此间天地的空茫。”
“就好像,随时都可能消散一般。”
温泠细细思量他的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难不成,寒微前辈不是九州之人?”
松风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但以本座现在的实力,探不了她是何族之人。”
话音刚落下,他神色微顿,下一刻,身形便消失在长椅,化作流光回到了玉镯,同时说。
“外面有人来了。”
温泠闻言,抬眸望向屋外。
房门并未紧闭,而是敞开着。
而不远处的院内,在松风尾音消散之际,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正是在后山所见过的寒微。
寒微对上她的目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孩子,可否让我进来坐坐?”
温泠起身朝她微微躬身,礼貌道:“前辈请。”
几乎就在她话落的一瞬间,人就已经坐在了她身旁的座椅。
“年纪十七,就已经到了灵虚境后期的境界,你果真是随了你的母亲,天赋绝佳。”寒微眉眼微弯地看着她,眼底都是柔意。
温泠想起她之前的那个眼神,眸光微闪,“您和我母亲……”
话还未说完,就见寒微缓缓一笑,“想必,你很想知道我和你母亲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