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万山没说话了,
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就他一个,爹又是社长,娘也是职工,那日子有多好过只有他知道,所以对于温诱这话,不仅不嫌弃她觉得家里穷,反而觉得是那么一回事,
反正总归要生孩子的,给孩子找个有权有势的好爹,总比像他们这种光有爱没钱的家庭好太多了。
“去给我炖点鸡汤。”温诱也是懒得和他多说,使唤道。
“哎。”温万山高兴了,没敢再耽误的出去,忙活了。
温诱独自留在屋内,看着一旁的日历,微风翻动,纸页传来“哗啦啦”的响声,翻滚到了七月七号。
一大早,府林高中的操场上,集齐了一众学生,校领导和班主任各个都在进行着慷慨激昂的鼓励,
然后就是强调考场、时间和集合点后,最后就是一堆千不该万不该的话,其中王主任拿着铁丝的扩音喇叭说的最为励志道:
“你们想想自己,想想这十几年熬过来的日夜,想想家里爹娘起早贪黑供你们读书,这三天,考的不是一张卷子,是你们一辈子的出路,所以有屎给我憋住,有尿给我忍着,不写完不收兵。”
李主任也是不甘落后的躲过他手里的喇叭道:
“考过去了,你们就是国家的人,是干部,是技术员,是真正靠知识吃饭的人!考不出去,就只能回生产队、进工厂、守着一亩三分地过一辈子,是走哪条路,你们自己心底清楚。”
王主任觉得他讲的有些好,不高兴被抢了威风,他又抢回喇叭道:
“进了考场,笔拿稳,心放细,会的题一分不丢,不会的,能写一步是一步,总之情愿错不能空。”
李主任再次抢了过去道:
“把命都拼在这三天里,别给自己留遗憾!”
王主任一把再次抢回,他不甘心的提高音量准备再回一句,
却见人群中自己的得意门生——温诱,双臂抱胸,已经满脸的不耐烦了,
他猛然想起温诱这会应该刚生完孩子不久,
一把将喇叭往身后一丢,当即道:
“现在跟随我们所有校领导,一起前往考场。”
温诱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月子还不到二十天,肚子上那道刀口刚拆完线没几天,
扯着皮肉一阵阵发紧,连站久了都发虚,结果听半天废话。
她站在所有情绪激昂的学生中并未动,他们就像鱼一样,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大步流星的跟在校领导后面浩浩荡荡的往前行,
王主任特意逆流骑着自行车来到她身旁转一圈摆正车头,笑呵呵道:
“温同学,赶紧的,我骑车载着你。”
温诱蹙眉拒绝道:“不用了,骑车颠的难受。”
王主任现在可是把她看得比心头肉还要宝贝,自然不愿意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的,
他一把捞过她的斜挎小布包道:
“那我给你拎着,你也能少累点。”
温诱唇角扬起了一抹弧度,倒是没拒绝的跟着他一块往前走,
而这时李秋林在后面的人群中踮着脚在人群中逡巡,看清温诱和王主任时,他当即过去道:
“王主任,不劳烦你送她了,我替她拿着就好了”
王主任气的用温诱的包当鞭子使的往他身上甩了一下:
“你就净会干这些不上进的,刚刚点名的时候没见你,我都以为你又撂挑子了,之前哪次不是,整天不是有事就是头疼脑疼的,今天这种时候竟然还敢来这么迟。”
李秋林被打的没反抗,他羞涩内敛的低头看了眼温诱:
“我去温同学家里找她了,没成想她来的这么早。”
“她要你找,你要是敢影响她考大学你就死定了,赶紧一边去。”王主任颇嫌晦气的将他推的远远的道。
李秋林没敢再说话了,只是跟在温诱后面,俊面依旧通红的,时不时瞥她一眼。
温诱倒是没心思管两人,她现在离考场越近,心底说不慌都是假的,
目前她失去了霍宴津那条大腿,整个厂大院都还不知道她离婚的事,所以没有人上门找茬,
而这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自己没考上,别人又察觉到自己天天住娘家,霍宴津也不去了,很容易就知道真相的上门奚落,
所以,这是她唯一一次维持自己高傲劲的机会,
她到了考场,上交一切东西让检查过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考试。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另一边,温暖好不容易抽空去了家属大院,她翻捡着温诱的东西,再一件件整齐的叠在手提箱里。
而卧室门口处的苏凝则是像防贼一样吊梢着眼的盯着道:
“不是我说,你要收拾就赶紧收拾,可别借着收拾你姐东西的由头,再顺走啥东西,我家宴津可是位高权重的,东西不是贵的就是机密。”
“我才不稀罕他的东西呢。”
温暖可是绝对站在温诱这边的,没关系了,立马学温诱撇清关系,但她不似温诱那般胆大,到底抱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心理,声音弱着道。
苏凝听得不爽道:
“什么他他他的,你得喊霍团长,之前你不懂事,我不怪你,但现在都没关系了,我们家宴津还身居要职的,你一句他,不是怠慢他么。”
温暖有些怂了,自己一个人哪能是苏凝的对手,她艰涩的咬了咬唇,没敢再反驳她。
苏凝看得心底得意了几分,这一年可是被温诱拿的心底就泄不出去这口气,
现在离了婚,不能再闹到温诱门前收拾她,这温暖可是送上门的,不出出气简直是可惜了,
她刚欲阴不阴阳不阳的再说两句,
霍宴平突然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不高兴的嘟囔道:
“大嫂,你干嘛欺负她。”
苏凝回头看向他,都顾不得意外他的出现就指着他骂道:
“你是谁养大的?现在为个已经没关系的人跟我叫板了是吧?”
“我就不准,我就不准。”霍宴平也是不敢和她回骂的,只是耍着性子道。
苏凝气上心头,越发硬脾气了道:
“你个死孩子,我都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还帮她说话,不过我还非要骂她了。”
可转瞬都还没张嘴,就被霍宴平单手搂怀里,另只手还将她嘴巴捂得紧紧的,将她往另一间屋子里拖。
苏凝气的脸色铁青,使劲挣扎却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板被关上。
门外的温诱蹙了蹙眉,有些奇怪霍宴平回来,但她没多想的继续收拾起衣服。
而这时霍宴平一人从屋内出来了,他紧紧的关上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碎发道:
“我听说你姐和我二哥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