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诱认识他,来的时候,霍宴津给她了个文件,对标的是这个乡政府的所有人,
也不难认,毕竟这穷乡僻壤的,也不是大乡镇,编制内和临时工总共也只有十四个人,
她从桌子上站起身,客套地同他握手道:
“周书记好。”
周大君裤脚沾的都是泥灰,浑身也都是大汗,他先是瞟了眼门外,然后腆着肚子,外八字地走过去,笑着回握后道:
“温同志不用这么客气,你的身份上面都打过招呼了,也都知道,我这来就是想告诉你,按照规矩,你不仅得负责镇里的事,还得挑两个村子管理主要负责的,我带了名单,你看一下吧。”
他急匆匆地递过去了一张名单,温诱接过来看了下,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山木村和水岸村两个地方,然后依次往后有十个村子,
温诱也没当回事,接过名单就朝着中间连着的两个村子指去,刚准备说话。
“嘶~”周大君嘶溜了下口水。
温诱眉心轻蹙,瞟了眼他的脸色,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地将指着的手指往下挪两位:
“这........”
“嘶~”周大君又嘶溜了下口水。
温诱再次往下挪,
周大君还是嘶溜了下口水:
“嘶~”
温诱不指了,她秀眉紧蹙,“啧”了一声道:
“不是,你嘴巴包不住口水?一会嘶溜一下的?”
周大君见她发火,他先瞟了眼外面,然后面上又忙挤出笑色,露出苍蝇搓手的姿势道:
“我是觉得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这几个村没法彰显你的能力,要不然你看山木村和水岸村怎么样?”
他这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落在温诱眸底更是觉得奇怪了,
她以前去过外公外婆家的,对于村里情况,多少了解些,穷乡恶水出刁民,无非也就是为了争夺那点利而吵来吵去,
她也没迟疑道:“行吧,就这两个。”
周大君顿时一改刚才同她说话的温吞模样,急吼吼地带着她往外跑:
“那赶紧的,你管理的两个村子正在火拼呢。”
温诱双眸发怔:“........”
她被迫往外跑,路过一条巷道间,常年晒不到太阳的泥泞小路时,裤脚边缘也搔一腿泥。
*****
山木村和水岸村的大路交界处是一条较为宽敞的泥巴路,被各种各样的车轮碾压出车轮印,又被太阳晒固化形成沟壑不平的路。
温诱坐在周大君的自行车后座,跟坐在弹簧上一样,一路颠簸的快要把大脑摇均匀了才总算到两个村子的火拼点,
此刻,局势真如周大君所说的那般严肃,两个村子里的人,抄木棍的抄木棍,抄锄头的抄锄头,正在打的不可开交,
那铁器碰撞外加叫骂痛呼声,震耳欲聋。
而中间一对浑身遍布伤痕的男女,被粗麻绳分开捆住,跪在地上。
温诱都看惊呆了,完全不敢想今天刚上任就出现这种情况了。
一旁的武装部长和一群公安叉着腰站在一旁,急的不断擦拭着额头汗迹道:
“周书记,这怎么办呀?插都插不进去。”
温诱忍不住发话道:
“这两个村的村长呢?擒贼先擒王呀,喊他们让停下呀,再打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乡镇武装部长魏建国道:
“也在里面干着呢。”
温诱双眸更是怔然了,
这能当村长的,没有五十大几,也有四五十岁,竟然也有力气参与?
不过他们打归他们打,这今天她刚上任就发生械斗出人命,报告上就得留瑕疵,肯定会影响自己晋升的,
她意识到这点,当即薅过一旁魏建国的铁皮大喇叭就喊道:
“谁再动一下谁家断子绝孙、祖坟被扒、鞭尸祖先,有儿养不大,有女嫁不出去,无人养老送终,惨死路边喂狗。”
铁皮喇叭就是纯纯铁皮制成的扩音筒,声音扩的不算过大,但许是言辞太过于不要命,
械斗的所有人都顿住动作,眸底燃起熊熊怒火地偏头看向了她。
而周大君和站在她这边的一众人则是脸色惨白地看着温诱,然后抖若筛糠地后退好几步,就差直说不认识她了。
沉久的静默声中,唯有道路两边的鸟叫鱼跃声在萦绕耳边。
水岸村的村长江有富眸色阴毒地凝向她,率先出声道: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
山木村村长李孝国也满脸阴鸷道:
“我今晚可得喊人去拜访一下的。”
“家住部队家属大院,丈夫是旅长,公公是厂长,堂弟媳妇的爹是军长,小叔子是公司老总,一众堂弟均是高职要位,
你们要是拜访他们的时候,记得别带圆溜溜的水果,不然被丢出来的时候,怕圆溜的水果滚的太快你们不好捡。”
温诱一派清闲懒怠,好似并听不懂两人的威胁之意般清闲开口。
李孝国和江有富卡顿了下,但脸上的脸色完全没有消减半分,李孝国率先发声道:
“你家这么厉害,怎么不在京城混,跑我们这穷乡僻壤。”
温诱再次扬起喇叭道:
“组织上派来让历练两年的,所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要是在我管理的这两年内,胆敢连累我出大纰漏升不上去,别怪我心狠手辣。”
一众人没出声了,但脸上的神色明显是阴毒不服的。
周大君见稍微也算起了点效果,他忙再次顶大梁道:
“听我一句劝,你们不能通婚的规矩已经是祖上上百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打也打过了,闹也闹过了,
着实该消停了,既然小两口互相喜欢就同意了吧,正好也借着这个事缓和一下关系。”
“你要是不想被剁了喂狗就少说两句,祖宗定下的规矩,说能改就改了的?”人群中的李康凶戾出声道。
周大君又擦了把额头的汗液道:
“现如今华日关系都有所缓和了,还进入了“蜜月期”,你们不能把百把年前的仇恨,延续至今呀。”
李康又愤懑道:“我踏马跟你进蜜月期,都不能跟他们进。”
周大君都叫无言了,他扭头看向温诱:
“温同志,你负责的村子,还是你来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