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浪费这大好的光阴哪——”
声音从阿离嘴里吐出来,浑厚,带着一点喘,尾音往上挑。和镇南王方才的声音一模一样,和地上那具尸体活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一冉坐在床沿上,看着地上那具还挂着笑容的尸体,又看着阿离的嘴。那张嘴刚刚发出了一个死人的声音。
烛火跳了一下。阿离站在镇南王的尸体旁边,抬起头看她。半张脸在烛光里,半张脸在阴影里,像那尊泥塑的另一半。
他跨过镇南王的一条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小姐。”声音变回了自己的,低而平,和平时应“小姐,我在”一模一样。
“想走吗。”那道影子在她脚边拉长,先是漫过她的鞋面,然后一寸一寸往上爬,像墨汁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洇开。月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蜷在墙角的影子往前推,而另一个影子从背后贴上来,盖住了她的。
沈江韵瞳孔一缩,刚要回头,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
帕子上带着浓重的药味,甜腻腻的,直往鼻腔里钻。她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那味道像一条蛇,顺着气管滑进去,缠住她的意识,一圈一圈地绞紧。眼前的月光开始晃,墙角、船影、那伙鬼鬼祟祟的人,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她想咬舌头让自己清醒,牙齿却使不上力,只尝到帕子上那股恶心的甜。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嗓音。
“这个不错,细皮嫩肉的,能卖个好价钱。”
然后她的脚离了地,被人像扛麻袋一样甩上肩头。头朝下,血液往脑门涌,最后一点清明也被冲散了。
沈江韵软塌塌地垂在那人肩上,手指尖擦过地面,指甲里嵌进去的黄泥和灰尘。她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是愤怒——
云澜城这破地方,夜里果然热闹得很。
全是些挨千刀的。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伙人扛着她往河边的乌篷船走,脚步和方才一样匆匆,像扛着一袋刚收的粮食。船头的灯火晃了晃,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船舱。船身微微一沉,缆绳解开,篙子往岸上一撑,乌篷船便滑进了夜色里。
河面黑沉沉的,连水声都压得很低。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思路:沈江篱的假死药
设定:
沈江篱服下的那包“假死药”,是奸商从一个江湖药师手里收来的方子。这方子里的主药是一味叫“丹砂引”的毒草——对,和满春堂用来控制杀手的毒药,是同一种东西。
奸商卖假药的时候说过:“这假死药保管你躺下去跟真死一模一样,气息全无、浑身冰凉,便是仵作来了也验不出。”
他没说的是——服下这药的人,并不是“假死”,是真的会死。只不过死得很慢。毒性先封住心脉,让人气息全无、浑身冰凉,进入一种类似死亡的假寐状态。若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人就能醒过来。若没有解药,假死就变成真死。
沈江篱就是没有解药的那一个。
她瞄了一眼厌离紧紧拧起的眉,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好吧,还是需要的。她的手指从穗子上移开,移到自己的衣襟边缘,指尖触到衣料的一瞬间,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震动——不是心脏在跳,是那根正在靠近他的手指在跳。
苏一冉想了想,其实也没想太久。她的手指从衣襟边缘探进去,贴着锁骨的弧度往内里滑,指腹蹭过中衣的领口,勾住贴身小衣的边缘,从胸前抽出那张帕子。帕子是叠好的,方方正正,被她贴着心口放了不知多久,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她胸腔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她的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慢到厌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的手,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手伸进去的那道衣襟缝隙。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她就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那短短的一瞬里颤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了边缘,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帕子被她捏在指尖,从衣襟里抽出来的过程中,布料摩擦着她中衣的领口,发出细细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响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洞府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耳朵把那声响放大了无数倍,放大到像有人在他耳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翻着一本书。书里写的东西他还没看到,但他已经闻到了——帕子上带着她身体的味道,不是脂粉的香,不是花果的甜,是更私密的、更贴近皮肤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被、像刚出炉的面包、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时闻到的那种干净的、温热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味道。
“以前在凡间的时候,我看女子都会送贴身之物做定情信物,这个……给你。”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乎乎的、像在跟一个不太高兴的人解释什么的小心翼翼。她把帕子递出去,手臂伸直,帕子从她指尖垂下来,白色的棉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安静的、不会说话的云。她递出帕子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盯着帕子边缘那些毛糙的线头,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但她脸上恰好浮起的那抹红晕出卖了她——从衣领开始,粉色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落进干涸的河床,水流顺着河道的纹路慢慢往上蔓延,漫过脖子,漫过下颌,漫过颧骨,漫过耳根,最后连耳垂都变成了透明的、薄薄的、像被晨光照到的花瓣一样的粉色。
厌离伸手。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种手已经伸出去、但意识还没跟上、所以手指在半空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他的目光从她手里的帕子移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移回帕子,来回移了两次。每一次移动,他的睫毛都跟着颤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一个人的目光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本能地缩回去,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的那种颤。
他的指尖触到帕子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帕子在两人指尖之间轻轻晃了一下,像一面正在升起的旗被风吹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