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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未修改18

作者:海里渊里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6-30 15:04:19
第601章:未修改18

苏一冉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阿离微微皱眉:"小姐——"

"我在茶馆里等你。"苏一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你朋友那间茶馆不是开在棋盘街街口么,离西市口远不远?"

"隔一条街。"

"那我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子坐着,你在西市口办你的事,办完了回茶馆来找我。"她仰着脸看他,日光把她那双眼睛照得清亮亮的,"我不会乱跑。你朋友那边我认得路,昨夜你说了地址的,我记下了。"

阿离看了她半晌。那张素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把他的眉眼揉得又软又暖。他点了点头:"那小姐换身衣裳,别太打眼。我等你。"

苏一冉转身进里屋换了一身杏色的半旧衫子,头发重新绾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根素银簪子,脂粉也没上。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瞧着跟京城巷子里寻常人家的闺女没什么两样了,便走出来。阿离靠在门边等她,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颊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去了。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烫,她这回没有脸红,只是弯着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穿过甜水巷拐上大街。午后的京城热闹得很,街面上人来人往的,马车轿子挤成一片,叫卖声此起彼伏。苏一冉跟在阿离身侧半步之后,看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一间门面不大的茶馆前面停下来。茶馆的招牌是块旧木匾,上面写着"半日闲"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边角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阿离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汉子抬起头来,见了阿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来了?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阿离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苏一冉一眼。苏一冉便跟着他上了楼,二楼靠窗的小间确实清净,窗子推开就能看见西市口方向那条街。她坐下来,阿离站在她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盒搁在桌上——正是那盒茉莉香粉,他不知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

"小姐在这儿等我。"他说,"渴了就让楼下掌柜的给你沏茶,账记在我名下。我办完事就回来。"

苏一冉点头,拿起那盒香粉打开来闻了一下,清冽的甜香让她心里安安稳稳的。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你去吧。我等你。"

阿离转身下楼去了。她从窗边探头往外看,看见他从茶馆门口出来,穿过街面,拐进了西市口方向那条巷子,石青的背影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白,渐渐融进了人群里。她收回视线,把窗扇开大了一点,让风灌进来。午后的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带着街上炒栗子和糖葫芦的味道。她在窗边坐着等,手里把那盒香粉翻来覆去地把玩,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闻着那股茉莉的甜香,心里那根线松松地晃着。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日头从正中移到了偏西的位置,窗外的影子从短变长,茶楼的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稳稳的、不紧不慢的,两步一阶,节奏匀匀的,她认得。她站起来往楼梯口迎了两步,正好撞见他转上来。暮色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肩上,他额角沁着薄汗,可眼底是亮着的,嘴角翘着,那个笑意收都收不住。

"周二爷在西市口见了个人,"他走到她面前,压低嗓音说,"那人我见过。段爷身边的大管事,姓刘。两个人交了件东西——用油布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瞧着像一沓纸。"

苏一冉的心跳快了一拍:"账本?"

"八九不离十。"阿离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正好润嗓,"刘管事拿了东西就走了,周二爷回了宅子。我跟着刘管事走了一段,看见他进了城北的一处宅子,门口有两棵大槐树,门匾上写着'段府'两个字。"

段爷的宅子。就在京城。在城北,两棵大槐树,门匾上写着段府。苏一冉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两遍,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她抬头看着阿离:"段爷的人住在段府里,那账本就在段府。我们得想办法把账本从段府里弄出来。"

阿离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他半边脸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郑重的神情。

"小姐,"他说,"今晚我去一趟段府。"

苏一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他那张被暮色照得明暗分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安静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光。她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别一个人去",想说他昨夜几乎没睡今晚又要去闯龙潭虎穴。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她最后出口的是另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

阿离看了她好一会儿。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染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翻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回,然后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小姐,段府不比别处。段爷养着一队护院,夜里至少四班人轮流巡。你去了万一有什么闪失——"

"你去了万一有什么闪失,"苏一冉打断他,仰着脸,日光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脸颊上,把那片浅淡的粉照得格外分明,"我在这儿等着,等到天亮等不到你回来,我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到那时候我是该去报官还是该去段府门口哭?"

阿离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清凌凌的眼睛里映着窗外将尽未尽的天光,映着他自己被暮色揉碎了的影子。他知道她说得对。他若今夜折在段府里了,她在这儿等到天亮等不到人,以她的性子,大概真的会冲到段府门口去。那还不如让她跟着去。

他垂下眼,沉默了数息,然后重新抬起眼来看着她:"小姐要跟我去,得答应我三件事。"

苏一冉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

"第一,穿深色的衣裳,不要钗环,不要任何能发出声响的东西。第二,全程跟在我身后,我让你停你就停,让你蹲你就蹲,一句话都别多说。第三……"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个小小的梨涡上,"若是有危险,我让你先走你就先走,别回头。"

苏一冉抿了一下嘴唇。她没有立刻答应第三条,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前两条我答应,第三条……我尽量。"

阿离看着她那个笑,知道这就是她最大的让步了。他没有再逼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白瓷茶盏收拢了,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转身往楼梯口走。苏一冉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下了楼,阿离跟柜台后面那瘦高汉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汉子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小小的布袋递给他。阿离接过来掂了掂,收入怀中,回头看了苏一冉一眼:"走吧,回甜水巷。天黑之前得把东西备好。"

两人回了外祖府。苏一冉从后门进去,阿离翻墙进了她住的那间小跨院,院墙不高,他一只手撑墙沿就翻过来了,落地时连声都没发出。苏一冉看着他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又绷紧了半分——他越是这样熟门熟路,越说明他从前做这种事做了太多回。她把这些心思压下,从柜子里翻出一身深灰的旧衫子换上,又把头发解散了重新绾成一个紧实的髻,用一根黑布带子扎紧了,连那根素银簪子都没戴。

阿离靠着门框,从布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两卷极细的麻绳、一把薄刃、一只巴掌大的铜盒、一小截引火的火折子,还有两团黑色的软布。他把一团软布递给苏一冉:"把鞋底裹上,走路没声儿。"

苏一冉接过软布,蹲下身把自己的绣鞋底裹了两层,用细绳绑紧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确实悄无声息的,鞋底落在青砖上像猫踩过去一样轻。阿离也裹好了鞋底,把薄刃别在腰后,麻绳盘起来缠在腰上,铜盒揣进怀侧。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确认没有一处会发出声响,然后走到她面前站定。

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从薄云的缝隙里漏下几缕银白,在地面上投了朦朦胧胧的影。阿离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转回来看着她:"走吧。"

两个人从后墙翻了出去。阿离先跳上去,俯身拉了苏一冉一把,她攀着墙沿借力翻过去,落地时被他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腰,那一握极短,她脚尖触到地面的瞬间他就松开了。可她腰间那一块被他掌心隔着衣料托过的地方,一整片皮肤都在发烫。

夜里的京城街道空旷得很。白天里热热闹闹的集市此刻只剩下一排一排黑黢黢的摊棚骨架,风吹过去的时候棚布哗啦啦地响。月光时隐时现,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阿离走在她前面,步速不快不慢,他的身形几乎融进了夜色里,若不是她紧盯着他后背那一片深色的衣料,几乎要跟丢了。她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落脚的地方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安静得像两道穿行在夜风里的影子。

城北的段府比苏一冉想象的要大。灰黑的围墙圈了好大一片地,墙头上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碎光。正门是两扇朱漆大门,门环是铁打的,上头挂着两只灯笼,烛火在夜风里晃悠悠地跳。门房里面亮着灯,有人影映在窗纸上。阿离没有在正门停留,带着她沿着围墙往侧面绕,绕到一段墙根底下——那儿的碎瓷片被掰断了几片,露出一个豁口,刚好够一个人翻过去。

"我前日来看过一回,"他贴着她耳畔低语,呼出的热气拂在她耳廓上,"这豁口是我弄的。白天没人注意,夜里正好用。"

他先翻了上去。墙头的碎瓷片在月光下锋利地立着,可他落脚的地方精准地避开了每一片,像一只踩在水面上的鹭鸟。他骑上墙头,朝她伸出手来。苏一冉深吸一口气,跳起来够住了他的手,他猛地一提就把她拉了上去。墙头窄得很,她坐在上面的时候脚悬空着晃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侧,让她坐稳了才松开。两个人骑在墙头上往下看——段府的前院黑漆漆的,几间厢房的窗子里透出极淡的烛光,回廊上有个人影慢悠悠地走过去,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在廊柱间晃荡。

"巡夜的。"阿离在她耳边说,"一炷香的功夫一趟。我们等他过去。"两个人伏在墙头上等着。底下的巡夜人从回廊这头走到那头,风灯的光渐渐远去了,拐过月洞门消失不见了。阿离松了扶在她腰侧的手,翻身往院里跳。他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面,然后他仰头朝她伸手:"跳。"

苏一冉闭了闭眼,松开撑在墙头上的手往下一跳,被他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放下来,两个人贴在一起站了极短的一瞬,他的心跳隔着衣料抵着她的胸口——稳的,沉沉的,不急不躁。她站稳了,他便松了手,侧身沿着回廊的阴影往前摸。

段府的布局比周二爷的宅子复杂得多。前院连着中堂,中堂后面是起居的院落,再往后还有一排库房和一间独立的书斋。阿离像是提前踩过点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毫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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