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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未修改17

作者:海里渊里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6-30 15:04:19
第600章:未修改17

阿离在摊子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两碗馄饨,一碗端给苏一冉,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站在路边就着暮色把滚烫的馄饨吸溜吸溜地吃了。馄饨皮薄馅鲜,汤里点了虾皮和紫菜,苏一冉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小片紫菜。

阿离伸手,用指腹把她嘴角那片紫菜蹭掉了。他的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时候微微温热,带着馄饨汤的余暖。苏一冉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可她没有躲,反而弯起嘴角对着他笑了一下。他把指腹上的紫菜捻掉了,收回手,继续拎着包袱带她往前走。

甜水巷比苏一冉想象的要窄一些,两排灰砖瓦房夹着一条青石小径,路面上被磨得油亮亮的,看得出是条有些年头的老巷子。外祖府上的门是两扇黑漆的旧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苏一冉上前叩了门环,里面很快应了,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门房老汉那张笑眯眯的脸,见了她便笑开了花:"表小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太太念叨好几日了。"

苏一冉回头看了阿离一眼。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暮色把他半张脸藏在暗处,只露出下颌和嘴角那一点弯着的弧度。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她看清了,他说的是"等我"。

她便跟着门房进了府。跨过门槛的瞬间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他的身影融进了暮色里不见了。

外祖府上热热闹闹地把她迎了进去,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又吩咐厨房备了宵夜。她应酬着这些家常的温情,心里却揣着一根线,那根线的另一头系在棋盘街口的某间茶馆里,系在一个替她拎着包袱消失在暮色中的人身上。她坐在外祖母身边喝着热热的杏仁茶,耳朵却一直听着院门那边有没有动静。

夜深了。外祖母回了房,她也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跨院里。窗外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京城的夜空比茂名的要清透些,星星亮得像碎银子。她坐在窗前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院墙外面终于传来两短一长的叩门声——是暗号,他们事先约好的。

她快步走到后门口,拉开了门闩。月光里站着他一个人,换了身干净的石青袍子,发间还沾着赶路时带上的灰尘。他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弯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小小的、温热的栗子糕,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棋盘街那家铺子这时候还开着?"她接过糕,惊讶地问。

"茶馆隔壁就是点心铺,"他说,"我进去的时候看见还剩最后一炉,就给你带了一块。"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像是跑来的,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苏一冉咬了一口糕,栗子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她含着那口糕,弯起眼睛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颗小梨涡照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什么?"她问。

阿离靠在后门口的门框上,双手抱臂,月光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白。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万宝铁匠铺的掌柜说他认识周二爷,那人每隔两个月来打一回马蹄铁,牵着一匹枣红马。掌柜的还说他每次来都带着一个小厮,那小厮替他在街对面的酒肆里打酒。我顺着酒肆那条线摸了一下,周二爷在城西柳树胡同有一处宅子,独门独院,平日里不怎么见人。明天我先去柳树胡同探一探。"

苏一冉嚼着栗子糕点头,糕渣沾在嘴角她也没注意。阿离伸手,指腹又替她揩了一下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回了一样。这回苏一冉没有笑,她看着他收回手时指尖上那一点糕渣,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明天小心些。"她说。

"嗯。"

月光从两人头顶倾下来,把后门口这一小方天地照得通明透亮。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两个人的手在门框边沿握着,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槛。

她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朝他弯了一下嘴角:"栗子糕好吃。明天回来的时候再带一块。"

他看着她,月光把他的眼底照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影子。他弯起嘴角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石青的背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地远去,融进了夜色深处。

苏一冉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手里还攥着他方才递来的那块栗子糕的油纸,纸上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她低头看了看那块油纸,嘴角弯起来,把它叠好收进了袖子里,然后回了屋。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铺着。她合衣躺下,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心里那根线松松地晃着,可她知道线的另一头稳稳的,在城西某个柳树掩映的胡同里,在她很放心的人身上。

翌日清早苏一冉醒得比鸡还早。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巷子里有早起的货郎推着板车过去,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她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后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货郎越来越远的吆喝,没有叩门声。她退回来,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耐心地等。

外祖母那边的丫鬟来请她去用早膳,她推说昨夜赶路累了想多歇会儿,丫鬟便走了。她坐在窗前往外看,日头从东边的屋顶升起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白,几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被风摇着,晃来晃去。她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心里估算着时辰——阿离这会儿应该已经摸到柳树胡同了。柳树胡同在城西,从棋盘街走过去约莫两刻钟的路程,他昨夜说先去探一探,大抵是站在宅子外面观察出入的人,不会贸然闯进去。这个时辰他应该正藏在某面墙根底下或者某棵树的阴影里,盯着那扇门,看谁进谁出。

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坐回去。外祖母房里的丫鬟又来了一回,这回是送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和一盏热牛乳,笑眯眯地说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的。苏一冉道了谢,勉强吃了半块桂花糕,喝了半盏牛乳,剩下的搁在桌上凉着。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可她此刻半点食欲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柳树胡同那扇不知什么模样的门。

日头移到了正当中。苏一冉靠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卷闲书,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坐起来,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几步走到后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脚步声在后门外停住了,然后是三短一长的叩门,他昨夜约定的那个暗号。

她拉开门闩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门开了,阿离站在门外,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通亮。他看起来没有受伤,衣裳整整齐齐的,只是额角沁了一层细汗,微微喘着气,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可他嘴角翘着,那种从眼角一直弯到唇边的笑意又浮起来了,收都收不住。

苏一冉把他拽进门里,顺手把门关上闩好。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身上没有血迹、没有破损,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她仰头看着他:"查到了?"

阿离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小小的纸片展开来。纸片上画着一副简略的宅院格局图,正房、厢房、后院的厨房和柴房,都用炭笔勾出了轮廓。他在正房的位置点了一下:"周二爷的宅子不大,三进的小院,前头住人后头养马。我今早蹲在对面屋顶上看了两个时辰,看见周二爷出来了一回,穿着件褐色的袍子,右手果然缺了一根小指。"

"他出门去哪儿了?"

"去了城东一趟,买了两坛酒,又回来了。"阿离把纸片翻到背面,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几行字,"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人。那人三十出头,穿青灰的短打,腰间鼓鼓的像是别了东西。两个人进了宅子,没再出来。我翻到后院墙头上往里看,听见那人在跟周二爷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三个字。"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苏一冉屏住呼吸。

"姓段的。"阿离说。

苏一冉的指尖攥紧了衣袖:"段爷本人也在京城?"

"不好说。那人说的是'姓段的催得紧',意思是段爷安排了人来催周二爷加快办事。"阿离把纸片折好收进怀里,"周二爷四月从赵嬷嬷那儿拿了四年的药渣账本,就是那本私账。他把账本送到了段爷手上,段爷拿着那些账本,随时可以反过来咬苏府一口——说你苏府老宅里出了下人私改药方毒害老夫人,治家不严的名声传出去,盐茶转运的官面上就要出纰漏。段爷用这个当筹码,逼老爷让利。"

苏一冉的心沉了一下。账本不在赵嬷嬷那儿了,在段爷手上。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脑子飞快地转着。若段爷手里只有账本,那不过是一本私账,谁能证明那是苏府厨房里出来的?赵嬷嬷若肯出来作证,账本就是铁证。可赵嬷嬷人还留在苏府,只要她肯出面——"赵嬷嬷愿不愿意到京城来作证?"她问。

阿离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说:"我正想跟小姐说这事。赵嬷嬷的儿子,我昨夜在棋盘街茶馆里问了我那朋友。我朋友说,七年前段爷手底下有个小厮病死了,埋在城西乱葬岗,那孩子死的时候约莫九岁,姓赵。"

苏一冉的呼吸顿了一拍。她看着阿离,看着他眼底那层沉甸甸的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昨夜先去棋盘街见朋友,除了打听周二爷的线索,还去翻了段爷旧部的口供。他一直在查赵嬷嬷儿子的事。他答应过赵嬷嬷要帮她查清楚她儿子埋在哪里了,他说话算话,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去办了。

"你查到他埋在哪儿了?"她问。

阿离点头:"乱葬岗西边第三棵槐树底下。我那朋友说,当年那个小厮病故后,段爷的人随便挖了个坑就埋了,连块碑都没立。我那朋友后来偷偷去那棵槐树底下看过一回,树根底下还露着一小截孩子的衣角。"

苏一冉的嗓子紧了一下。她想起赵嬷嬷跪在她面前说"我帮你查"时那双浑浊的、满是泪水的眼,想起赵嬷嬷攥着那方帕子贴着胸口捂了好一会儿的模样。一个做了四年毒药引子的女人,捧着一封封假平安信过了四年,若她知道她儿子连块碑都没有,就埋在城西乱葬岗的一棵槐树底下,她该是什么心情。

"等周二爷的事完了,"她说,嗓音有些涩,"你带赵嬷嬷来一趟。让她把那棵槐树认一认,给她儿子立块碑。"

阿离看着她。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一线细细的金。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嘴唇抿着,腮帮子微微鼓了一点点。他看了她几息,然后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肩头:"好。等办完了事,我带她来。"

苏一冉抬起眼来看着他。离得近了,她看清了他眼底那层浅浅的红血丝,是昨夜熬了大半夜没睡留下的。她伸手把他鬓边沾的一小片枯叶拈掉了,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底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你昨夜没睡?"她问。

"睡了两个时辰。"他说,"够用了。"

"今天呢?周二爷那边还有什么要盯的?"

阿离把纸片重新展开来看了两眼:"周二爷今儿个下午应该还会出门。我听见他跟那人说'傍晚去西市口取东西',具体取什么没说。我打算午后就去西市口等着,看他跟什么人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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