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去了十几米远。
松萝好奇地一回头。
只见那个摊主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地把摊子上的东西往布袋里塞,连滚带爬地准备收摊跑路了。
松萝满脸的疑惑。
“他怎么了?大白天的见鬼了?”
厉容殇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却隐隐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应该是,真的把我当成吴漆山的山匪头子了吧。”
松萝一阵无语。
她想了下,伸出白皙的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厉容殇宽阔坚硬的后背。
“这能怪谁?都是你不好。”
“你看看你,成天冷着一张脸,就跟谁欠了你百八十万两银子似的,你这一身杀气,别说是人了,就是路边的野狗看到你,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话音刚落。
路边突然窜出来一条灰黄色的小土狗。
它原本正欢快地摇着尾巴,在街角找食吃。
突然,它停住了脚步。
它似乎是嗅到了厉容殇身上那股浓烈的、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危险气息。
“呜……”
小土狗瞬间夹紧了尾巴,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四条腿打着颤,拼命地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转身“嗖”地一下,逃之夭夭,连头都不敢回。
厉容殇:“……”
松萝:“……”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松萝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小狗逃跑的方向。
“所以啊,你对我可以冷脸,但是你对别人,就不能稍微笑笑吗?你这样真的会把人吓死的。”
说着,松萝停下脚步。
她昂起那张明媚娇俏的小脸,迎着阳光,冲着厉容殇绽放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眉眼弯弯的开口:“你看就像我这样笑。”
厉容殇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深邃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地划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后,他别过脸去,语气依旧生硬,冷着脸吐出三个字。
“学不会。”
说完,他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往前面走去。
松萝见状,急忙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
清脆的声音在繁华的街道上响起。
“很容易的嘛,你试着学一下嘛。”
“宴枭,我就是让你笑一下,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别走那么快呀,我跟不上你了。”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厉容殇步子迈得极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习惯了这种独行。
直到……
身后传来一声略带娇气、又气喘吁吁的抱怨。
“宴枭,我跟不上你了。”
厉容殇听到松萝的话,黑眸掠过一抹无奈。
原本如风一般的步伐,硬生生被他压制成了闲庭信步。
不多时,身后那串细碎的脚步声终于近了。
松萝终于追上了他。
她没有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是又一次,乖乖地跟在他的后面走。
厉容殇很高,他的影子自然也极长,阳光将他的身影投映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松萝盯着地上那道高大的黑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她抬起脚,轻轻地踩在了厉容殇影子的肩膀上。
厉容殇走一步,影子便跟着动一下。
松萝便像个执着的小孩,追着那道影子,踩他的胳膊,踩他的后背,踩他的发冠。
她玩得不亦乐乎,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可是松萝不知道。
她低着头踩影子的动作,连同她自己的影子,也一并投射在了前方的青石板上。
她的影子,娇娇小小的一团,正严丝合缝地叠在厉容殇那道宽阔冷硬的影子上。
两道影子交缠,重叠,随着步伐起起伏伏。
这一幕,正好被走在前面的厉容殇借着余光,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到松萝像只正在玩毛线球的小猫,用爪子一下下地拨弄着,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实则傻得可爱。
他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那是一个极其清浅,却又极其温柔的弧度。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他的眼神,有多么的纵容和沉溺。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一个在后面踩着影子玩,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卖珠花首饰的小摊前。
两个人刚站在摊子前,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
摊主连招呼都不敢打,瑟瑟发抖的盯着厉容殇瞧。
旁边的松萝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摊主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犹如一尊杀神的厉容殇,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她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悄悄戳了下厉容殇那硬邦邦的胳膊。
“喂。”
松萝踮起脚尖,凑近他,小声开口:“你别板着脸了,你这样谁敢做咱们的生意?笑下。”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娇嗔。
厉容殇被她戳得浑身一僵。
听到她的话,他低头看向她,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松萝又戳了戳:“快点,笑。”
但是看着松萝那双带着隐隐期盼的大眼睛。
他拒绝不了。
厉容殇冻住的脸上,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的嘴角,就像是三九寒冬里,被重锤砸中,缓缓开裂的冰层。
强行、僵硬地、往上扬了下。
这不笑还好。
这一笑,原本冷峻肃杀的面容瞬间变得诡异无比,透着一股子马上就要大开杀戒的狰狞。
“扑通!”
一声闷响。
摊主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给厉容殇跪下了。
“大爷!祖宗!”
“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小的做点小本买卖不容易,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摊主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哀求。
“小的,上有……”
还没等摊主把那套祖传的求饶词说完。
松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扶额,无奈地接话道:
“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稚子,对吧?”
摊主愣住了,连哭声都顿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松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