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头都在痛。
老摊主猛地一顿，泪眼婆娑地看着松萝，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接着，松萝又开口道：“喜欢什么随便拿，全都拿走，一文钱不要。”
她跟厉容殇一路走来，几乎每个摊子都是这套说词，她都会背了。
摊主抬起头，瞪大双眼，吃惊又恐惧地看向松萝。
直到这个时候，摊主才敢真正在看清这个敢和活阎王站在一起的女子。
松萝长着一张软萌的脸，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鼻头小巧，唇色嫣红，整个人娇娇小小的，看起来就像是哪家不知人间险恶的千金大小姐。
她站在厉容殇的身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老摊主吞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度不和谐的画面。
好像是一只兔子身体旁边站着一只高大的狮子。
这只软绵绵的小兔子不仅不跑，还紧紧贴着狮子。
活像他的口粮。
偏偏这只看似软弱可欺的兔子胆子大上了天，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啪”一声，直接拍了下厉容殇的胳膊。
摊主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完了！
这兔子疯了！
松萝气一双大眼瞪得圆圆的，“都怪你不好，让你笑，你那是笑吗？你那是要吃人，一点也不亲民。”
她越想越气，指着厉容殇手里拎着一堆东西，气鼓鼓地说：“这下子好了，白得这么多东西，一两银子也花不出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要气死了。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倒贴者，她只想花点钱，把自己的舔狗名声坐实了。
她这舔狗没当成，这走在街上，反倒快成带着恶霸强抢民女的匪头子了。
厉容殇被拍了一下，不仅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极其平静。
他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松萝，一点也没有生气。
习惯了这小丫头时不时的炸毛。
厉容殇沉默了片刻，极其自然地冲着松萝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你如果那么想花银子，把银子给我吧，我替你花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可以以松萝的名义把钱捐给那些流民。
松萝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捂紧钱袋子：“想的美。”
她先前都付给他那么多的定金，还想跟她要银子。
门都没有。
她现在也是拮据得很，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看着这个小摊子，松萝知道，今天这银子是彻底花不出去了。
有厉容殇这尊大佛在这里杵着，她就算把银子硬塞给摊主，摊主恐怕也会觉得那是买命钱，死活不敢要。
她没有勉强，赌气地跺了跺脚。
“不买了，”
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踩得重重的，仿佛把青石板当成了厉容殇的脸。
厉容殇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
刚刚还挺拔如松、气势迫人的高大男人，此刻却不自觉地垂下了宽阔的肩膀。
身上的那股杀伐果断的煞气，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他就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
毫无怨言地，乖乖地迈开长腿，跟在了松萝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远。
只留下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摊摊主。
他用力地揉了下眼睛，再揉了一下。
看着远处那一大一小、极其不和谐却又莫名和谐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
他张了张嘴，喃喃自语着：
“真是活久见了……”
“这世道变了啊……”
“狮子……竟然还有听令于兔子的一天。”
松萝带着厉容殇在市集逛了大半天。
其实说是逛街，倒不如说是某种诡异的巡街。
只要是松萝和厉容殇走过的地方，原本喧闹的空气就像是瞬间被冰冻凝固了一样。
松萝本来只是看着好玩，可只要她的目光在一件物品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摊主都会哆哆嗦嗦地将东西包好，双手奉上，连半个铜板都不敢收。
不为别的。
只为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跟着一尊煞神。
逛了大半日，松萝终究是娇生惯养的身子，最后还是累了。
她揉了揉酸软的小腿，直接带着厉容殇去了京都最出名的酒楼——品香阁吃饭。
到了品香阁，二楼的雅间里。
一顿饭吃得倒是丰盛安稳。
吃完饭后，两人起身下楼。
到了柜台前准备结账的时候，是厉容殇主动上前，把银子付的。
他动作利落，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松萝愣住了，疑惑地看向他。
“不是说好了我付银子的吗？”
厉容殇微微侧头，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下巴微抬，指了指柜台的内侧。
冷声问她：“你付的出去吗？”
松萝顺着他的动作探头看去，这才发现柜台后面小二和掌柜的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掌柜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小二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看到厉容殇那张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气的脸时，两人吓的感觉下面都有点湿了。
竟然直接吓尿了。
厉容殇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冷着脸，薄唇轻启，吐出两个令人胆寒的字眼。
“够吗？”
“扑通”一声。
小二终究是没撑住，直接吓得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掌柜的年纪大些，但也是脸色惨白。他死死地抓着算盘，带着浓浓的哭腔，一直瞪着眼睛看着那锭银子。
“多了，大爷，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的……”
那一锭银子，足够买下他们大堂一整天的流水了。
厉容殇眉头微皱，似乎对京城的物价有些不解。他冷冷地瞥了那银子一眼，随口道：“多了，就当小费。”
这话一出。
听在掌柜子的耳朵里，这一句话简直跟催命符一样。
什么小费，哪里是小费。
这明明就是给他送的上路钱啊。
掌柜子吓得魂飞魄散，他连连摆手，舌头都在打结：“不，不用，多，多的钱，我，我把它计到这位小姐名下，她，她下次来，可以直，直接用。”
厉容殇冷冷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那锭银子。
这点银子，应该不够松萝下回来用的。
他冷哼一声，伸手摸向腰间。
掌柜和小二瞬间闭紧了眼睛，完了完了，要拔刀了。
然而，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没有出现。
厉容殇从腰间掏出一袋子的金子，那是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他看都没看一眼，把袋子直接甩到了柜台上。
“哐当！”
极其沉闷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柜台都摇晃了一下。
厉容殇声音依旧冷硬没有温度：“这些也记到她账上吧。”
说完，他看都不看掌柜一眼，伸手拎起桌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对着还在发愣的松萝说了一句：“走。”
他带着松萝转身离去，黑色的衣摆带起一阵冷风，很快就消失在了品香阁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