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太子殿下竟然也出宫了?”
“二皇子殿下的英姿我倒是有幸在长街上远远瞧见过几回,端的是光风霁月、龙章凤姿。可这太子殿下……”一个穿着水红色对襟羽纱罗裙的少女捂着嘴,眼底闪烁着好奇与敬畏,“你们有谁见过这位太子殿下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连连摇头。
她们这些人,都是出身高门的世家贵女,逢年过节也曾跟着家里的长辈进宫赴过几次宫宴,却一次都没有见过传闻中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虚影,谁也没见过他究竟长得是圆是扁,是俊朗还是丑陋。
松萝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红木圈椅里,手里正拿着一块精致的梅花糕。
边吃边听着耳边的议论。
别人没见过,她小时候倒是见过一回。
那时她大约才五六岁。父亲因为立了功,被恩准带着家眷进宫赴宴。
宫里的人太多,规矩也多,小小的松萝被那些繁复的礼节弄得晕头转向。
趁着奶娘转身去端茶的功夫,她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在迷宫般的高墙深院里彻底跑丢了。
他当时正一个人站在一处废弃宫殿的假山石后,眼神阴郁得像是一潭死水。
松萝本想上去问路,谁知还没开口,他直接过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脸。
他手劲大,丝毫没有顾忌她只是个孩子。
松萝被掐得生疼,眼泪汪汪的。
他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劣:“哪里来的小包子,胆子这么大,敢闯到这里来?”
松萝疼得大叫,手脚并用地开始反抗。
当时的太子殿下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腿也比她长得多。
松萝气红了脸,抡圆了短短的小胳膊去打他,根本够不到他的脸,反而像个翻了壳的王八,只会乱蹬。
太子还笑着骂她:“你的腿好短,胳膊也短,像只小王八。”
一气之下,松萝急了眼。
她不管不顾地抬起胖胖的小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照着对面的太子殿下的小腿骨一个飞踢过去。
“扑通!”
一声闷响。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被一个刚到他腰间的小女团子,硬生生地踢得单膝跪了下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松萝至今都记得,那天除了她自己傻乎乎地站着之外。
四周不知道从哪个暗处呼啦啦涌出来一大批带刀侍卫和宫人,见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当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殿下疼得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小包子,你死定了!我要砍了你的头,砍你全家的头。”
当时的松萝吓得哇哇大哭。
后来这头也没砍成。
因为这事儿,父亲那天在大殿外负荆请罪,硬生生地跪了一个下午。
还是皇后娘娘听到了风声,匆匆忙忙地带着人赶来求情。
皇后娘娘将哭得抽抽搭搭的松萝抱在怀里,看着黑着脸的太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玩闹罢了,本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殇儿这般有活力了。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
这事儿便算是轻拿轻放了。
回忆到这里,松萝咬了一口甜腻的梅花糕,垂下了眼眸。
如果后来不是因为宫中发生那件骇人的事……
松萝想,以太子殿下当年的那股子张狂劲儿,他现在应该会像二皇子一样,意气风发地在人前出尽风头。
成为全京城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众人闭口不谈、讳莫如深的禁忌。
众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皇家的事情。
品茗会进行到一半,一道尖锐且拖着长腔的声音突然从梅林外传来。
“诸位小姐——”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绛紫色太监服的大太监,领着一队宫女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娘娘听闻诸位世家贵女今日都在径山寺里品茗,觉得在这寺院里到底清冷了些。娘娘特命奴才备了车马,接诸位小姐前往皇家围场,陪娘娘一块儿喝茶赏花,凑个热闹。”
听到这个消息,厢房里的贵女们瞬间激动了起来,纷纷开始整理仪容。
能去围场,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能借此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露个脸,或者远远地见上几位皇子一面,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这要是被太子殿下或者是二皇子看上了,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人群中的松萝,心底里也是猛地一喜,但她的喜悦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她刚才还在发愁,这径山寺离围场虽然不远,但周围全被御林军封锁了,她一个内宅女子,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混进围场里去找宴枭。
这下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围场,她就可以借着赏花的名义,偷偷地在围场四周巡视。
只要赶在宴枭动手之前找到他,先把他拦下。
他的脑袋保住了,她的银子也回来了。
“诸位小姐,请随奴才移步吧。”大太监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皇家备好的马车早已经整齐地停在山脚下。
因为马车数量有限,贵女们需要两三个人共乘一辆。松萝低着头刚想随便找一辆钻进去,手臂却被人一把挽住了。
“阿萝,我们坐这一辆吧。”姜诗柳扬着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拉着她就往其中一辆挂着流苏的宽大马车走去。
松萝没有拒绝,顺着她的力道上了马车。
她掀开厚重的车帘,看清车厢里坐着的另一个人时,嘴角的弧度瞬间抿平了。
马车对面,端端正正坐着的,正是姜明月。
她正捏着帕子,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得要死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般。
松萝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便将目光别了过去,全当没看见这个人。
松萝若无其事地将目光别过去,转头跟身旁的姜诗柳聊起了寺庙里的素斋。
被彻底无视的姜明月,脸色微微一僵。
在松萝和姜诗柳谈笑风生的时候,姜明月那原本楚楚可怜的眼神瞬间变了,恶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松萝的侧脸看。
姜明月在心底里暗暗骂道,“小贱人,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卖到绮罗阁去,到时候让那群男人把你的嘴给撕烂了,看你还怎么伶牙俐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