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轱辘地行驶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诸位小姐,到了。”外面传来太监的通禀声。
松萝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众人下了马车,乖巧地跟在贴身太监的身后,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往皇后休息的寝帐走去。
松萝走在人群中,脚步虽然从容,但目光却在借着低头的动作,快速且隐蔽地在四周打量了一圈。
围场很大,四周都拉起了明黄色的帷幔。
除了几列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贴身守卫在巡逻之外,她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更没有看到任何一位皇子。
看来,皇子们应该都骑着马去深林里狩猎了。
松萝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地在脑海里回想着脑子里的记忆。
发生动乱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
记忆有些模糊,但她隐约记得,好像就是皇子们都狩猎结束,带着猎物纷纷赶回来的时候。
她记得,似乎最先打到猎物,拔得头筹是二皇子。
只要二皇子还没回来,就说明狩猎还在进行,她就还有时间。
就在松萝刚在心底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呜~~~~”
一声悠长而高亢的号角声,不远处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马蹄声如闷雷般从远处滚滚而来。
松萝听到四周爆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赞叹声。
“二皇子凯旋归来了。”
“二皇子猎到了好大一头黑熊,快,快去迎驾。”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们立刻喜气洋洋地往外迎去,贵女们也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松萝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在心底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不是吧,这么快就回来了。
……
眼看着众人都要进账了,松萝的脚步越走越慢,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不能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突然间,她停下脚步,一把捂住了肚子。
“哎哟~~~”
她猛地弯下腰,娇俏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我的肚子,好疼啊。”
旁边的姜诗柳正跟姜明月说着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痛呼吓了一跳。
她连忙转身,一把扶住松萝纤细的胳膊,满眼担忧。
“阿萝,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姜诗柳急切地看向松萝。
看到她腰都直不起来了,她急色的唤宫女:“快,快去叫御医。”
“别别别……”松萝心下一慌,连忙一把反抓住姜诗柳的衣袖,摆手道:“不用,不用惊动御医。”
姜诗柳一愣,满脸担忧:“可是你这疼得?”
松萝抬起头,做出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凑到姜诗柳耳畔,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如厕,我刚才点心吃多了,想去……”
姜诗柳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焦急散去,转而换上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她轻轻推了松萝的肩膀一下,嗔怪道:“你呀,总是这般贪嘴。那你快去吧,别憋坏了。若是有人问起,有问题我先替你应着。”
松萝如蒙大赦,感激地点了下头,“多谢诗柳姐姐!”
说罢,她便装作急不可耐的模样,捂着肚子小跑着去找茅厕了。
身后,几个贴身宫女本想跟上伺候,却被松萝七拐八拐,借着层层叠叠的营帐和巡逻侍卫的遮掩,轻松地甩脱了。
确认身后无人,松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了下来,背靠着一顶无人的小帐篷,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
春日的风带着几分寒峭,吹拂在她的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皇家围场实在太大了。
连绵起伏的山林,将所有的方向感吞噬殆尽。
松萝本来就是个路痴。
别说是去找宴枭了。
就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松萝气的用脚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这都什么破路啊,怎么长的都一个样子。”
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更不敢随随便便拉个人问路。
无奈之下,她只能沿着围场的边缘,跟鬼打墙一样地瞎转悠。
远处,隐隐传来阵阵战马嘶鸣和爽朗的笑声。
松萝踮起脚尖,已经能远远看到狩猎归来的一众皇子们。
他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手中提着丰厚的猎物。
那群人之后,是一阵极其浩大的阵仗。
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条翻滚的黄龙。
不用想,那是皇上的御驾。
就连皇上也狩猎回来了。
松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蛋了……”
松萝在心底里碎碎念着,“再找不到人,改明儿,我就能看到宴枭的脑袋在城楼上打秋千了。”
松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凄惨的画面,狂风呼啸的城楼上,宴枭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正被悬挂在城门最高处,像个破布灯笼一样,在风里荡来荡去。
那双眼睛死不瞑目,似乎还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来救他。
想到这里,松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真的要急哭了。
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乱。
松萝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围场边缘的灌木丛里四周乱窜,连精致的裙摆被荆棘划破了都浑然不觉。
她一心只想着找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逼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