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明月约定好的日子到了。
子时,松萝背着云香给她收拾好的包裹,自己一个人直接从后院的墙上翻了过去。
她刚落地,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口的马车。
那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没有悬挂任何府邸的灯笼。
松萝并没有急着跑过去,她放缓了脚步,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松萝才看清,马车上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车夫。
那车夫佝偻着背,坐在辕座上,显得十分不起眼。
听到脚步声,车夫抬起头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松萝的打扮。
一身云水蓝的软银轻罗百合裙,裙摆处用银线暗绣着大朵大朵的优昙花,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织锦披风。
这般贵气的打扮,再配上她那张白嫩的小脸,不是将军府嫡女还能是谁。
车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是将军府嫡女,松萝小姐吗?”
松萝面色如常,只微微点了下头,清冷的目光扫过车夫,反问道:“就你一个人?”
她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入目皆是浓重的黑,姜明月没来。
车夫连连点头,弓着身子答道:“是,有人让我来接你,银子都给了,夜深露重的,小姐快点上车吧。”
松萝再次抬头往四周看了下。
四周依然是一片漆黑,宛如浓墨泼洒,今夜连一点风都没有,空气沉闷得让人感到压抑。
她在心底暗自冷笑,这个姜明月还真是谨慎到了极点,生怕自己露出一丁点的马脚,
在这个节骨眼上,忍得住连个面都不露。
四周的死寂同时也让松萝心里隐隐有些打鼓。
她不知道自己暗中交待给黑金的事情,现在究竟办得怎么样了?
那件事关乎她接下来的全盘计划,容不得半点闪失。
黑金临行前跟她再三保证过,让她只管放心,一切都会交给他来办妥。
她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压下心头的一丝不安,松萝淡定地踩着脚踏,上了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马车立刻动了起来,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将军府的后巷,渐渐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马车消失在巷口的同时,一道人影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姜明月死死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阴毒的弧度,轻声呢喃道:“松萝,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快意:“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
本来天色就很晚了,夜风透不进沉闷的车厢,松萝坐在晃荡的马车上,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松萝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她瞬间清醒过来,立刻警觉地看向车外。
她扬起声音叫了一声:“车夫,发生什么事了?”
外头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车夫略显迟疑的声音:“小姐,前面似乎是路被挡住了,我下车看看。”
“哦,”松萝重新靠在车壁上,半眯着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实则暗自防备,“你快去快回吧。”
很快,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远去,车夫消失了。
四周除了断断续续的虫鸣声,什么也听不到。
这安静越发诡异起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松萝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带来的包裹。
她心里也在默默盘算,也不知道她出门前暗中让昌吉带的人,究竟跟没跟上来。
突然间,安静的气氛被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打乱。
松萝的心猛地一沉。
听声音,这步伐沉重有力,显然不是刚才那个老迈车夫的脚步声。
她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包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目光惊慌地看向那道微微晃动的帘子。
突然间,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挑开了车帘。
夜色虽暗,但借着微弱的光,松萝还是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男人横肉丛生。
骨架宽大,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透着一股子蛮力。
与他这副健壮体格极不相符的,是他的眼神。
双目无神,眼瞳略微有些涣散,眼底深处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邪火。
松萝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拧着眉,冷声问他:“你是谁,刚才那个车夫呢?”
张阿四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他的目光放肆地在松萝身上扫视着,张阿四忍不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他在心里暗暗叫道,姜明月那个臭娘们儿可真没骗他,这将军府的嫡女,这身段气韵,可真的可以称之上等货色了。
“我叫张阿四。”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张阿四!
松萝在话本子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就是那个在绮罗阁里打杂的混子。
也就是那个拿了黑钱,偷偷打伤了许尚书之子许佑孙,然后嫁祸给段行之的无赖。
张阿四根本没察觉到松萝眼底的变化,他迫不及待地将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冲着松萝伸出了手:“值钱的东西都拿来吧。”
松萝抱着包裹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
“拿来吧你。”张阿四哪里有耐心,立刻伸出一把薅过了她的包裹,猛地用力扯了过去。
沉甸甸的包裹落入手中,张阿四在自己手里掂量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别说,真沉,这回老子可是赚大了。”
没等松萝再出声,张阿四反手抽出一个粗布麻袋,手法极其熟练地往前一兜,跟着一个麻袋套了过来。松萝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张阿四将麻将的口扎紧,才退了出去。
粗糙的麻布摩擦着肌肤,松萝没有挣扎。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调整着呼吸,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张阿四提着包裹退出了车厢。
“东西得手了吧?”
一个女声突兀地在车外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麻袋里的松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声音……怎么会是是翠柳啊。
她原本一直以为,今夜设局,姜明月一定会亲自来盯着。
没想到她可真狡猾啊,生怕惹火烧身,她自己没来,竟然让翠柳这个贴身丫鬟来了。
车外,张阿四满不在乎地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随手丢到了翠柳怀里:“东西都在这里,我们先走。”
张阿四爬上车辕,马车在他的拉扯下重新晃了起来。
翠柳抱着沉甸甸的包裹,心里不安极了。
她看了看车厢,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怎么不把松萝小姐放了?”
坐在车辕上的张阿四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无比贪婪的笑:“放了她?”
“她可能卖个好价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