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翠柳顿时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她明明只是受小姐的命,过来取包裹的,现在怎么变成了掳人了。
翠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偷偷看了眼旁边坐着的、正在用力挥舞马鞭赶车的张阿四。
这男人长得又凶又狠,满脸的横肉,一看就是个亡命之徒。
翠柳家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要靠她养活。
恐惧战胜了良知,她紧紧闭上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在心里绝望地祈求着,求满天神佛保佑,等到了地方,她能得到一些银子,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刚走了没一会儿,突然间从树林间快速冲来一个人。
那人似乎就是冲着马车而来,直挺挺的往马车上撞。
张阿四想勒住缰绳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音闷响,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拉车的马匹受了惊,马蹄在泥地上凌乱地踩踏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差点让张阿四直接从车辕上栽下去。
他稳住身形,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张阿四猛地跳下车,手里紧紧攥着马鞭,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前面地上坐着个骂骂咧咧的人影。
“长不长眼睛,怎么看得路?赶着去投胎啊。”张阿四破口大骂。
那被撞的人也是个硬茬,不仅没被这阵仗吓住,反而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指着张阿四的鼻子就骂了回去:“你这狗东西,大晚上的赶这么快的车,连个灯笼都不挂,你是赶着去见阎王吗?”
说着他冲着张阿四伸手:“撞到我,就得赔我银子。”
夜色渐浓,张阿四借着月光,看清对方圆脸,很路人的长相。
一看就知道是个想要讹他银子的穷鬼。
他上前一步,猛地推了那人一把,恶狠狠地低吼道:“老子今晚就先送你见阎王。”
“来啊!怕你个孙子不成。”那人丝毫不退让,反手就推搡了回去。
两人瞬间便扭打纠缠在了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和粗鄙的咒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翠柳缩在马车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荒郊野外的,四周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种地方吵架,万一真动起手来闹出了人命……
找个偏僻的地方一埋,神不知鬼不觉的,等到来年开春,尸骨都烂在泥里了。
她越想越害怕,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若是引来了巡夜的官差,或者是这路上的劫匪,她们绑了将军府嫡女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翠柳咬了咬牙,壮起胆子跳下马车。
小跑着冲到张阿四和那人面前,抖着声音开劝:“别……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
就在翠柳去劝架的这短短瞬息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车厢后方的暗处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黑金动作轻盈得如同夜色中的夜枭。
他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脚尖点地,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他快速地溜到马车边,掀开帘子,将自己肩上的那个麻袋轻轻地扔进了车厢的角落里。
跟着,他将那个装着松萝的麻袋,捞了起来,重新扛在肩膀上。
整个偷天换日的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前面吵得不可开交的三人毫无察觉。
松萝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那人跑的很快。
隔着粗糙的麻布,她听到分外熟悉的声音:松小姐,别怕,咱们安全了。”
是黑金。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松萝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瞬间软了下来。
……
等松萝重新见到光亮的时候。
她愣了下,跟着她笑着冲着那人张开了双臂,“壮士,我腿麻了,能抱我出来吗?”
厉容殇脸阴的可怕,他伸手掐住松萝的细腰,将她从麻袋里提了出来。
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哎——”
松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下一秒,她便被男人轻轻的扛在了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脑袋朝下,胃部刚好顶着他坚硬的肩胛骨,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松萝只感觉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直冲喉咙。
她挣扎着乱蹬自己的小腿,“宴枭,快点换个姿势。”
“啧。”
松萝的小腿不小心踢到了厉容殇的小腹。
厉容殇的脚步猛地一顿,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张原本阴沉如水的俊脸,此刻不仅黑透了,眼角眉梢泛起了一层隐忍的红晕。
厉容殇咬着牙,将她从肩膀上捞了下来。
他换了个姿势。
松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重新坐稳时,她已经坐在了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被他托在怀里。
松萝非常自然地单手环住了厉容殇的脖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刚一靠近他颈侧的肌肤,一股浓烈得几乎掩盖不住的铁锈味便直冲鼻腔。
是血腥气。
松萝靠近,像小狗一样在他的脖侧处嗅了嗅。
“宴枭,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厉容殇收到黑金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时,正站在幽州太守府的台阶上。
他拆开信笺,看到那句“松小姐独自涉险,欲以身入局”时,他瞬间慌了。
他是说过,她把天给捅破了,他都能替她兜着。
可从来没想到,她会自己以身犯险,干出这么危险的事。
他刚到幽州地界便发现,水患之事其实并非最严重的。
天灾尚可挽回,真正要命的是人祸。
地方官员管理松散,甚至与当地的豪绅商贾同流合污。
他们私自截留朝廷拨下来的救济金,囤积居奇,将米面粮油等生存物资藏匿起来,哄抬物价至平时的十倍百倍。
在这场人为的灾难下,幽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路边随处可见瘦骨嶙峋的尸体,甚至有些偏远村落,已经到了差点易子而食的惨烈地步。
厉容殇看着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中的杀意再也压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