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一袭月白色的杭绸直裰,衣襟和袖口用银线勾勒着雅致的竹叶暗纹,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生得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江浸月立刻转过身来。
在看清松萝面容的那一瞬,他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江浸月瞬间站直了身子,原本从容的神态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激动与局促,连忙迎了半步:“松小姐,您来了,快请坐。”
松萝在雅间里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兄长的身影。
她身子侧向云香,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云香,他是谁啊?我兄长呢,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云香闻言,愣了下,也学着松萝压低声音回道:“我的好小姐,您难道忘记了,这是大公子特意给您找的相看对象啊,这位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江浸月。”
松萝又惊又气,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谁要相看了,兄长也太过分了吧。”
云香彻底迷糊了:“小姐,是您自己用早膳的时候答应的啊。”
松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早上兄长跟她说的是这件事。
她当时满脑子都在走神,心烦意乱的,压根没听清兄长在念叨什么。
搞半天,她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松萝真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下。
她抬眸看向江浸月。
对方正殷切的看向自己,满脸都写着讨好的神情。
松萝想开溜了。
云香一看松萝这架势就知道她想跑。
她轻轻的推了下云萝的后背,小声劝道:“小姐,来都来了,您现在扭头就走,实在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松萝气鼓鼓地嘟囔。
云香苦口婆心地压低声音:“我的小祖宗,他堂叔可是江太傅,您这会直接跑了,不止不给大公子面子,还驳了江太傅的面子。”
“一下子得罪了俩,回去大公子还不得念叨死您。”
“您就权当是走个过场,进去随便坐坐,说上两句话,咱们立刻就走,行不行?”
松萝一想到松年那念经般的絮叨功夫,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肚子莫名其妙的邪火压了下去。
抬眸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保持着温和笑意看着自己的男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走个过场,回去就跟兄长说,她没相上。
松萝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见她落座,江浸月颇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跟着坐了下来。
江浸月偷偷打量着松萝的脸,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眼前的姑娘完全长在了他的心坎上,眉眼如画,娇憨可人,看着又乖又萌。
不仅生得这般漂亮,家世也好,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妻子人选。
为了打破尴尬,他赶紧找起了话题:“松小姐想吃点什么?这品香阁的菜色极好,要不要吃点当季的小炒?”
松萝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我不饿。”
江浸月也不气馁,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那想喝点什么?”
说着他急着将面前的茶杯蓄上了茶水。
“这是明前的龙井,我特意让人新沏的,茶香清幽,松小姐要不要尝尝?”
随后他又指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精致小碟,说道:“还有这些糕点。我听松年兄提起过,说松萝小姐最喜欢吃这家的酥酪,便每样都备了一些。”
桌子上,白玉盘里盛着晶莹剔透的酥酪,旁边还有各式各样精巧的茶点。
一看就是对方提前做了许多功课,下了功夫的。
松萝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加上莫名的心虚和烦躁,哪怕是她平日里最爱的酥酪摆在面前,她也一口不想吃。
松萝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浸月见她干坐着,也不吃东西也不喝茶,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的羞涩。
他温和地笑了笑,继续找话地引着她开口:“松萝小姐平时在府里都喜欢做些什么消遣?”
一般的贵女听到这问题,多半会回答“刺绣”、“抚琴”、“看书”之类以彰显贤淑温婉的词汇。
松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吐出六个字:“翻墙,气我兄长。”
江浸月:“……”
站在后面的云香:“……”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三秒。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又愉悦。
江浸月只觉得眼前的松萝跟京城里那些端着架子的无趣贵女完全不同。
她不装腔作势,率真得可爱。
若是能跟这样鲜活的姑娘相处,这辈子一定有趣的紧。
男人眉眼弯弯,笑容越发温柔,开口道:“那感情好,如果松萝小姐以后跟我在一起了,我可以天天给你气。”
“我这人脾气好得很,以后在家里,不论你怎么气我,我都绝对不会生气的,定然样样顺着你。”
松萝听得有些傻眼,正琢磨着要怎么把天聊死。
就在这时,雅间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
“轮得到你受她的气吗?”
松萝一听到这个声音,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转过头去。
只见雅间门口,厉容殇和黑金,像两尊煞气腾腾的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
厉容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眸里正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脸上那道浅色的疤都跟着跳了下。
松萝仅是看了他一眼,就感觉他似乎已经快被自己气死了,那眼神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不知为何,松萝心底里瞬间慌了。
她有一种,被自己相公捉奸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