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厉容殇的。
这种喜欢,是好几天看不到他时,心里会空落落地想念。
想念他宽阔温暖的肩膀,甚至也会没出息地想念他每次偷偷带来给她的那些极其好吃的吃食。
她想到了刚刚在楼下,他强悍地将她抵在栏杆上,霸道地亲吻她时,自己心跳如擂鼓般几乎要跃出胸腔的样子。
那绝对是只有对心上人才会有的反应。
但是,她刚及笄,现在就想嫁人是不是太早了点。
松萝认真地想了许久,抬起头反问他:“我现在年纪还小,还不想这么早嫁人,你愿意等我吗?”
听到这个回答,厉容殇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夜空中,一阵风吹过,卷起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衣摆,也带来了茶肆下方长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的喧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松萝被这沉默压迫得心中有些忐忑时。
她突然听到男人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阿萝,我愿意。”
说着,他低头,克制地贴在她的耳畔,落下了一个轻柔吻。
“阿萝,你想走多远,就走多远,天涯海角,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默默陪着你。”
“只要有一天,你累了,想安个家了,第一个选我,好吗?”
松萝昂着头,靠在厉容殇的怀里看他。
她抬起手去摸厉容殇的脸,“宴枭,你真好。”
厉容殇微微偏头,用脸颊亲昵地蹭她柔软的手指。
松萝的指腹,不经意地蹭到了他从脸颊一直延伸到嘴角的,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松萝的指尖猛地一顿。
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还疼吗?”
厉容殇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心神完全被她柔若无骨的触碰所占据。
他只觉得松萝的手指好软,被她这样轻抚着,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舒服。
直到听到她带着颤音的话语,他愣了几瞬,才恍然大悟。
他问她的疤疼不疼。
厉容殇摇了下头,“早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低声问:“丑吗?”
松萝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她用手指轻轻蹭了下,“不丑,挺有男人味的。”
松萝又小心的问:“当时很疼吗?”
或许是今晚的风景太美了,也或许是他怀里人的眼神太温柔了。
厉容殇脑海中回想起了脸上的那道疤,以及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冲天大火。
他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厉容殇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丝。
他伸出手臂,将松萝整个搂紧,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点。
松萝乖巧地缩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如果你不想提那些伤心事,那就不要说。”
她真的有点心疼他了。
厉容殇深吸了一口气,想了片刻,开口:“我十岁那年,这道疤,是被别人用刀子生生划出来的。”
“是谁?!”松萝一听,气愤地脱口而出,“告诉我他是谁,我明天就带人去套他麻袋,找他算账。”
看着她这副要替自己出头的可爱模样,厉容殇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摇了下头:“不用了,那个人,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她是我父亲的一位……”
‘妃子’两个字刚滚到舌尖,厉容殇猛然顿住。
他还不能向松萝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他顿了顿,迅速改口道:“她是我父亲其中一房妾室。”
松萝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你父亲有很多妾室吗?”
厉容殇眼神骤然变得冰冷,点了点头:“很多,她们给我父亲生了不少的子女,而我是所有兄弟中,最不得宠的那一个。”
松萝心疼的摸了下他的脸,
“你父亲不疼你没关系,以后我来宠你。”
“我有好吃的都分你一半,你爱吃的,我也都全给你。”
厉容殇笑着亲了她一口,继续说:“我十岁的那年,那房妾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背叛了我父亲,事情败露后,她深知自己必死无疑,绝对逃不掉我父亲的责罚。”
“就将我和父亲最宠爱的二儿子绑在了一起,妄图用我们作为筹码,换取一个可以逃出生天的机会。”
松萝惊得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那份窒息。
厉容殇道:“我父亲赶到后,那房妾室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让我父亲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
松萝问:“你父亲选了另外一个吗?”
厉容殇摇了下头:“不,我父亲选了我。”
松萝不解了,“为何?”
厉容殇:“我父亲说,儿子他有很多,哪怕是他最宠的他也不在乎,就算是杀了我们两个,他还有三四五……就算没有,他也可以生。”
“他选我,是因为我是最有继承权的那个。”
松萝怔了下,开口道:“你父亲这般冷血地说出这番话,表面上是保你,实际上他是在故意刺激那个疯女人,把你靶子啊。”
厉容殇赞赏地点了下头:“没错,那房妾室听完后,彻底绝望了。”
“她想着,既然父亲连最宠爱的儿子都不在乎死活,那她杀了老二也无济于事。”
“倒不如拉着我这个最有继承权的长子一起下地狱,说不定她留下的亲生儿子,未来还能有机会上位。”
说着,他先指了下自己的脖子,“她刀子本来是想切断我气管的。”
说着他又指了下自己的脸颊:“结果我当时挣扎的太厉害了,她刀子一歪,第一刀从我的脸颊划到了嘴角。”
“她想划第二刀的时候,被我父亲早就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一箭穿心,当场射死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厉容殇的手背上。
松萝眼眶通红,泪水开始往下落,她难以想象当时厉容殇得有多疼。
厉容殇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伸出指腹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阿萝。”
他心疼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亲她挂着泪珠的眼睛,亲她颤抖的眉心,亲她冰凉的手指。
小声的哄着松萝说不疼了。
都过去了。
其实厉容殇没有说完。
他当时血流满面的疼晕在地上。
他的父皇厉炳煊走了过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抱起当时吓呆住的厉砚修,转身就走。
禁军想救他,厉炳煊也阻止了。
他说:“太子一身血污,不吉利。”
“你们去通知东宫的人过来。”
厉容殇和丽妃并排倒在地上。
他就那样看着丽妃死不瞑目的眼睛。
突然间,院子里起了大火。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只知道烟很大。
他想爬起来逃跑,被烟熏的找不到东西南北。
就在厉容殇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
皇后带人出现了,她冲进火场,将厉容殇抱了出来。
厉容殇在床上昏迷了许久。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想的就是。
他不能让厉炳煊痛快的死去。
他要让厉炳煊尝尝,什么叫被至亲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