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扣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说。“萧景桓……还活着。”
崔昭后背一僵,猛地从他怀里挣开,盯着他的眼睛,手指攥着他前襟,指节泛白。“你确定?你见到他了?还是只是听到消息?””
王衍没回答,目光落下去,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上。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掌心里。他没说“确定”,也没说“不确定”。
崔昭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里读到了答案。她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萧景桓没死,那清妩是不是可以……她说出了心里话,“要不要告诉清妩?”
王衍把她拢在袖口的手拉出来,十指扣紧。“再等等,她经不起第二次。”
崔昭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日我去学堂。”他说,“王恒的事,该了了。”
王衍低头,下巴从她发顶滑到额角,停了一下,嘴唇在她眉心碰了碰,崔昭没动。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快变慢。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萧景桓还活着这件事,她的脑子很乱,但没让王洐看出来。
次日清晨,王恒天没亮就醒了。他自己穿好衣裳,洗漱完在门口等着。王衍过来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叫了声“父亲”,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马车停在门口,王恒先上了车,随后王恒也上来坐在王洐旁边,路上王洐还考了些王恒的见解。到了学堂门口。王恒先跳下来,王衍跟在他身后。
旁边一辆马车停下来,车上下来一个穿官服的人,他认出来了王家的马车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个孩子,跟王恒差不多大。那孩子脸上还有一道没褪完的红痕,王恒看了一眼,眼底藏着愠怒。
“王爷,下官——”那人的腰躬得更低了,手在袖子里攥着。
他还没说完,王衍开口了。“我王家的嫡子,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那人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小儿无知,下官这就让他赔礼道歉”,话还没出口,王衍又说了一句。
“听说你在任上也有几年了?从五品,换个地方历练历练也好。”
那人愣住了,脸从白变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旁边那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拽了拽他的袖子叫了声“父亲”,他没应,手指开始发抖。
王衍没再看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走了。
那人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贴在身上又松开,他浑身发抖,知道自己的官运到头了。旁边的人躬着身子小声说“大人,回吧”,他没动,腿像钉在地上拔不出来。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了,有人给家人写信说不要招惹王家的人,有人回去把儿子叫到书房说你在学堂给我老实点。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说王恒一句。
这天沈清妩带着萧玄策去了萧景桓生前的寝殿。萧玄策已经能走一小段路了,她把他放在榻上,任他自己爬来爬去。
她不是来怀念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她把柜子拉开里面是空的,抽屉拉开也是空的,翻到最底层一个小格子上面压着一块木头,她拿开——里面是一个布包。月白色的绸布叠得整整齐齐,她打开发现是一件肚兜,一件绣着兰花的月白色肚兜,边角磨得起毛了。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的。那时候她刚住进王府不久,沐浴换下来的衣裳放在净房,第二天就找不到了。她问丫鬟,丫鬟说收起来了,她没在意。
原来竟是他拿的。在她还没嫁给赵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这种事。她盯着那件肚兜,脑子里忽然炸开——那时候她刚跟赵砚定下婚期,他竟然就在那段时间偷了她的贴身衣物藏着。
“萧景桓你这个混蛋。”她骂出来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刀子。骂完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没擦就由着它们淌。
她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才会被他这样欺负……可这辈子,他也欠她的了,永远也算不清了。
她把肚兜叠好放回布包里,又把它放回原位,柜门关上。她蹲在那里,额头抵着柜门,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把萧玄策从榻上抱起来,孩子趴在她肩上快睡着了,着他走出寝殿,风从廊下灌进来,她没停。
缘华寺后山的茅屋里,灯又亮了。
住持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桓正靠在枕头上,他的手里没拿东西,眼睛怔怔的看着屋顶。住持在床边坐下来,把一碗药放在床头。
“今日好些了吗?”
萧景桓没答,主持等了一会儿又说。“前几日,有位施主来找过我。”
萧景桓的目光从屋顶移到主持脸上。
“那位施主姓王。”
萧景桓的手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住持看着他说,“要不要见见故人?”
萧景桓沉默了很久,久到住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大师,我什么时候能好?”
住持看着他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里的东西没散。“将养得当,两三个月差不多。”
萧景桓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屋顶,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住持把纸笔递过去。
他写得很慢,写几个字歇一下,手腕也在抖,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写完了折好递过去:“大师,劳烦您派人送去王府。”
住持接过信后走了。
门关上了,茅屋里只剩萧景桓一个人。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睛里不像之前那样死寂,有了一点光——很淡,像快灭的烛火被人护了一下,又亮起来。
他在想王衍收到信会是什么表情,想他会不会告诉沈清妩……想她知道了会怎样。
她巴不得他死了吧……说不定这会都跟赵砚和好了。她啊,巴不得呢。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活该”的嘲弄。
那封信从缘华寺后山出来,穿过竹林绕过碎石路出了山门,一路往建康城去。
这晚萧景桓睡的很不踏实,他怕王衍不回信,更怕他回了,信上写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