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关上。
密室里恢复了安静。
姜昭昭把灰布衣裳套在身上,把换下来的破布扔进角落。
总算有了点人样。
就是那满头白发还是扎眼。
她随手扯了根灰布条,把头发扎在脑后。
干脆利落。
吃饱喝足,脑子也重新上线。
姜昭昭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上好的雷纹玉板,又掏出一套刻符用的刻刀。
这些都是她从天衍大陆带上来的存货。
温长离凑过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要画符?”
“不画。”
姜昭昭把玉板拍在桌上,灵刻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刻。”
温长离眉头一拧。
“画符就画符,刻什么?”
姜昭昭没抬头。
解释成本太高。
直接上样品,最省沟通成本。
紫金仙力凝在指尖,顺着刻刀尖端落下。
她垂着眼,手腕一转,在玉板表面刻下第一道反向符纹。
温长离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门道。
所有笔画,全是镜像。
“反的?”
“嗯。”
姜昭昭专注地控制着仙力走向。
天衍大陆的母版经验,她早就烂熟于心。
当年青云书院那套流水线盖章法,已经跑通过。
一天三百张七阶爆雷符,不是吹出来的。
现在无非是换个版本。
把驱动源从灵气,升级成仙气。
符纹底层逻辑不变。
但细节要改。
上界仙气更重,更暴烈,压缩性更强,爆发力也更凶。
如果直接照搬天衍的母版,压印瞬间仙气会失控。
轻则废符。
重则炸板。
再重一点,负责灌力的人当场被反噬,手臂都能炸没半截。
姜昭昭不想开业第一天,就喜提工伤赔偿。
她得把符路再压短,转弯处留的缓冲余量要多两成。
姜昭昭一边刻,一边飞速计算。
温长离蹲在旁边,越看越沉默。
他不是符修。
但他当年也算一路砍上来的修士,符阵基础还是有的。
他能看出来,姜昭昭刻的东西不对劲。
太精密了。
每一道转弯处都有微小的承压阵点。
每一条主线两侧都留着疏导仙气的细沟。
更关键的是,这些纹路的走向和市面上流通的仙符完全不同。
更短,更简洁,更直接。
“昭昭,这到底是什么?”
温长离实在忍不住了。
姜昭昭收住最后一笔,吹了吹玉板上的碎屑。
紫金色光芒在反向符纹里流了一圈。
玉板嗡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符箓母版。”
“母版?”
“盖章用的。”
姜昭把玉板翻过来给他看。
“铺符纸,刷灵墨,往下一压。”
“啪,一张成品仙符。”
“再啪,又一张。”
“只要换纸速度跟得上,产量还能再提。”
温长离愣了足三息。
“你说什么?”
“盖章。”
姜昭昭比划了一下。
“就跟盖印泥一样。”
温长离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不需要符修逐笔画?”
“不需要。”
“不需要沐浴焚香、凝神运气?”
“不需要。”
“那谁来画?”
姜昭昭拍了拍玉板。
“它来画。”
“人只需要往里面灌仙力就行。”
“只要会输出仙力,手别抖得太离谱,都能上岗。”
温长离沉默了。
他看那块玉板,又看看姜昭昭。
然后,他压低声音,很认真地提议。
“丫头,你要真想赚钱,姥爷晚上带你出去干一票。”
姜昭昭:“?”
温长离凑过来开始出馊主意。
“城东有沐家旁支收上来的仙脉租子。”
“咱们半夜摸过去,把库房掏了。”
“姥爷我虽然现在不太方便高调出手,但撬个库房还是没问题的。”
姜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打住。”
“怎么?”
温长离还挺不服。
“这可是无本买卖。”
姜昭昭把玉板往桌上一放。
“暴力敛财只能爽一回,事后麻烦不断。”
“收益不稳定,风险不可控,复购率为零。”
“咱们现在要的是细水长流的市场占有率。”
温长离:“……”
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自己被教育了。
他咳了一声,又盯着那块玉板看了看。
“可仙符之道讲究天人合一。”
“下笔要有神,收笔要藏气。”
“符胆一旦不稳,整张符就是废纸。”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
“你拿个破板子盖章?”
温长离一拍桌子。
“要是这能成符,我把这张桌子生吃了!”
姜昭昭抬头,幽幽看了他一眼。
“姥爷。”
“嗯?”
“话不要说太满。”
温长离嘴硬。
“我活这么多年,难道还没见过仙符?”
姜昭昭懒得争。
实践是检验嘴硬的唯一标准。
她取出一张仙符纸,铺平。
又用特制符砂刷过母版。
符砂渗进凹槽,隐隐亮起紫金色细光。
姜昭昭把玉板按在符纸上。
“姥爷,过来输出仙力。”
温长离下意识后退半步。
“往哪输?”
“把手按在玉板背面。”
姜昭昭声音干脆。
“缓慢且均匀地灌注仙力,听我口令再收手。”
温长离满脸写着抗拒。
他觉得这是在侮辱他这个金仙的格调。
可是看着乖孙女那亮晶晶的眼神,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按在灰玉板背面。
“我先说好,炸了可不能怪我。”
姜昭昭淡定点头。
“放心,炸不了。”
“准备。”
姜昭昭盯着母版边缘的仙气流动。
“一、二、三,灌!”
温长离稍微催动了一点仙力。
玉板上的符纹瞬间亮起,把仙力顺着凹槽导向符纸。
“稳。”
姜昭昭开口。
温长离下意识照做。
那一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他在画符。
是这块玉板在命令仙力自己走。
“收!”
温长离立刻断开仙力。
姜昭昭小心翼翼地拿开玉板。
一张泛着微光的聚气符出现在桌面上。
仙气流转平稳,符胆饱满充实。
没有任何外泄的迹象。
成符了。
而且纯度极高。
比市面上那些偷工减料的破烂货好出不知多少倍。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温长离看着那张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看看那块灰玉板。
他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塑。
“这……这怎么可能?”
温长离结结巴巴。
“我刚才根本没有控制符路,甚至没有用心神去引导!”
“我就只是随便输了点仙力进去!”
姜昭昭满脸得意。
“这叫流水线操作,技术下放。”
“画符最难的就是同时控制仙力、精神力和符路轨迹。”
“普通修士学十年都未必能把这三者结合好。”
“但我把符路轨迹固定在母版上。”
“精神力引导由内部阵法替代。”
“盖章的人只负责提供动力。”
她伸出小手,敲了敲那张刚出炉的聚气符。
“专业的事交给工具。”
“重复的事交给流程。”
“人,只要别乱来就行。”
【这叫什么?】
【这就叫生产力解放。】
【管你什么仙界法则、天人合一,在工业化复刻面前全都得靠边站。】
姜昭昭把那张成符推到温长离面前。
“姥爷,这张符拿出去卖,能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