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月顿时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
可她越想低调,越低调不了,没一会儿,周围的陌生面孔渐渐把她围在了中间。
一位打扮得极有派头的家长走到江凛月面前,满脸堆笑地打招呼说:“希希妈妈您好呀。”
你谁啊?
江凛月眼神一闪,悄悄瞄向对方刚离开的座位,看清了背后的名牌,紫紫妈妈。
“紫紫妈妈您好。”
“听说希希的英语已经能做到和外教老师无障碍交流了,真的很厉害!方便透露一下,你们在家给希希是请的哪里的外教呀?”小禾妈妈凑得很近,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哈?
江凛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在说啥?
江凛月不过是走个神儿的功夫,再一回神,身边不知何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一圈来取经的家长,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看有人已经开了头,周围的家长们立马蜂拥而上。
“希希妈妈,真羡慕您家希希这么省心,你都是怎么教的啊?听说您每天雷打不动陪希希练外语,这教育方式太超前了!”有人满脸崇拜地凑过来讨教经验。
江凛月:“……”
江凛月除了干笑,完全接不上话。
紧接着,另一位家长又关切地问起了生活细节:“希希平时在家喜欢干什么呀?吃饭胃口怎么样?我家请了营养师配餐,咱们以后可以交流下菜单吗?”
江凛月:“……”
“希希妈妈……”
“希希妈妈……”
江凛月:“……”
江凛月就这么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在中间。
没想到,她有一天居然会被这群比自己年长十几甚至二十几岁、在社会上叱咤风云的精英人士,如此热切地当成育儿专家来膜拜。
终于,也不知道是哪位家长开启了福尔摩斯模式,把话题引到了江凛月身上:“希希这么出类拔萃,肯定是遗传了家长的优秀基因,希希妈妈,您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来提升自己呀?”
话音刚落,江凛月仿佛听见。
“啪。”
那是她脆弱的心灵碎裂的声音。
那颗在江湖里混迹多年、早已麻木不仁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裂成了几瓣。
江凛月拼命在人堆缝隙里往外瞄,急吼吼地搜寻顾清禾刚才出去的那扇门。
那位能救她于水火的大祖宗,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啊……
幸好,老师及时进场解围,把这一众狂热粉丝劝退:“各位尊贵的家长,演出马上开始了,麻烦大家回到座位上哦。”
家长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临走还不忘递名片。
“不好意思,打扰了希希妈妈。”
“希希妈妈,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接着聊!”
等人潮终于退去,江凛月把碎成渣的心勉强拼了拼,总算喘过气来。
低头一看,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厚厚一叠名片,她顿时又开始犯愁。
算了,一会儿交给顾清禾处理吧。
这时,顾清禾正好回来,一落座,江凛月就把那摞名片一股脑递了过去。
顾清禾:“嗯?”
“全是向你讨教育儿经的。”江凛月生怕被旁人听见,特意凑近些,压着嗓音说。
“希希妈妈,您平时都是怎么带孩子的呀?”
“方便透露一下,您给孩子请的是哪位名师吗?”
“孩子这么出色,看来家长本身也是行业翘楚吧?”
顾清禾侧脸看去,只见江凛月虽然瘪着嘴,但那眼神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江凛月刚才被围攻得苦不堪言,偏偏这尊大佛不在场。
顾清禾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茬,一本正经地胡诌:“育儿经验倒谈不上,不过我一般会提醒孩子,上课别忘了带课本。”
江凛月听完,默默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顾清禾轻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接话:“我确实没什么育儿经验,不过要是功课搞不定的话,我倒是可以辅导,生活上的琐事,我也能兼顾,至于我嘛,算不上优秀,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努力变得优秀,这样行吗,小江同学?”
这番话把江凛月搞得半天没吭声。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本想让顾清禾别乱喊这个称呼,可转念一想,这种戏码上演太多次了,顾清禾向来是口头答应,行动上从未改过。
“希希妈妈您好,我是朝玥妈妈。”
江凛月正想着该怎么接话,邻座就有人起身。
江凛月抬头一看,立马换上笑脸:“您好朝玥妈妈。”
朝玥的妈妈,长得跟女儿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明艳。
她笑意盈盈地说:“我常听朝玥念叨您呢,还有旁边这位是您的爱人吧?上次在李老师办公室我们见过一面。”
顾清禾得体地微笑颔首。
没过多久,梁文欣也赶到了,看样子来得特别急,脸上的妆都顾不上补,她的位子紧挨着朝玥妈妈,两人显然相识,寒暄了两句后,便带着江凛月热络地聊起来了。
演出正式拉开帷幕。
起初,江凛月压根没指望这群小不点能整出什么名堂。
可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在学校和家长的重金砸入下,又是专业化妆,又是顶级造型,还有定制服装和灯光师助阵,这排场简直堪比晚会现场。
节目水准一个比一个离谱。
只能说不愧学费那么贵!
……
小朋友演出结束后,还有亲子活动。
李老师揣着笑意,从教室前门踱步进来:“麻烦大家先回座位坐好哦。”
小家伙们训练有素,一听指令立马屁颠屁颠地回了位。
看到那群小神兽终于归笼,江凛月长舒一口气,赶紧把油画棒塞回了盒子。
顾清禾挨着她坐了下来,园里给小朋友配的矮凳子,哪里装得下她这一双长腿,只好半屈着膝盖。
顾清禾垂眼扫过画纸上那片半蓝半紫的天空,嘴角一扬:“这颜色涂得挺好。”
“刚才你跑哪儿去了?”顾清禾若是不开口还好,一问,江凛月立马横了她一眼。
顾清禾:“跟几位家长说了会话。”
听出来她这么说,江凛月也就不再多话,淡淡应了一声:“噢。”
“妈妈。”江岁希蹭到江凛月身边坐下,小手揪着江凛月的衣角,嘴巴一瘪,满脸不高兴。
江凛月伸手掐了掐江岁希的小脸蛋,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啦?”
希希死死拽着衣角不放,脑袋一扭,不说话。
哼,不让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