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挪出办公室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简直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冻得她半天回不过神。
贺兰垂头丧气地蹭回自己的座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隔壁工位的桑丽慧正盘腿蜷在椅子上,视线死死锁住屏幕上的数据,头也不抬地抛来一句:“挨训了?”
“没……”贺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直接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像只鸵鸟似的把脸埋进臂弯。
“我想着也是没有,顾教授脾气好,既不吼人也不拍桌子。”桑丽慧扫完最后一组数据,确认无误后才松下一口气。
贺兰缩成一团,没有说话。
桑丽慧往椅背上一靠,故作深沉地开口:“我理解你,你现在肯定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智障。”
贺兰彻底不想说话了,整个人缩在那,仿佛要在桌上种出一圈蘑菇来。
“这星期老板不是没课吗,她怎么还来学校了?”孙晓憋了半天,终究没忍住,“难道你们没发现吗?最近老板在学校的频率高得离谱。”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桑丽慧心里大概能猜到导师频繁出现在学校的原因,眼皮猛地一跳,赶紧截断话头,转而问贺兰:“师妹,你去办公室,导都跟你聊啥了?”
“才听了一半我就完全懵了,根本跟不上教授的节奏,她还说我不上进……”贺兰心直口快,带着哭腔就把委屈全倒了出来。
桑丽慧悄悄松了口气。
不对啊!
我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我又没跟小女生搞地下恋!
……
顾清禾自认刚才已经非常温和地跟贺兰谈过了,她走出办公室,打算顺路去探望一下其他几个学生。
她平时并不是那种板着脸的严师。
“清禾。”一位头发花白的慈祥老奶唤住了她。
顾清禾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恭敬地打招呼:“校长。”
Q大这位校长是一位风趣幽默的白发老奶奶,多年前就已退居幕后,如今主要抓行政,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提携后辈和栽培青年才俊上。
她跟顾清禾的母亲私交甚笃,跟顾清禾本人也情同忘年之交。
当初顾清禾选择回国发展,也正是看在这位长辈的面子上,才应邀落户Q大执教。
“最近你来学校的频率可是越来越高了啊。”校长奶奶乐呵呵地招手,眼角笑纹舒展,“看来终于是体会到教书育人的乐趣了吧?”
“说来遗憾,还真没有。”顾清禾无奈地笑了笑,“到现在我也觉得,我恐怕不是块教书的料,站上讲台,总怕耽误了孩子们的成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校长奶奶眼里闪着光,对这回答毫不意外。
她话锋一转,打趣道:“我看你最近还挺热爱的,刚才路过你几个学生那儿,还听见小姑娘们在那嘟囔呢,说你来得太勤,都把她们吓坏了。”
顾清禾脑补了一下学生们私下吐槽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像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没办法,得在这儿看着小孩。”
校长奶奶听得一愣,眉头微挑,仿佛看见了铁树开花般稀奇,“哦?有情况了?”
正说着,顾清禾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她低头一瞧,是小孩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课堂测验满分的草稿照片。
顾清禾眼底泛起笑意,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几秒,才指尖飞舞回了过去。
【顾清禾:真棒,全对了(棒棒哒)】
江凛月可是纠结了好一阵子,才把那张照片发过去的。
是上次她上课老师让做的随堂测验,这堂课老师准备带大家过一遍错题。
看着自己破天荒第一次拿满分的卷子,江凛月鬼使神差地拍了照,发给了顾清禾。
可刚发出去,江凛月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这事儿掐掉。
太幼稚了。
拇指悬在撤回键上方正犹豫着,聊天界面忽然显示对方正……
江凛月莫名觉得手机变得滚烫。
顾清禾怎么这么快?
回复几乎是秒回。
江凛月耳尖泛红,看着那个顾清禾发过来的棒棒哒的表情,反复看了好几遍。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动静,刘奶奶停下了板书:“这道题嘛,不如找个同学起来回答一下?”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那就请这位……”刘奶奶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最终稳稳定格在江凛月身上,“靠墙的,正在低头鼓捣手机、顶着一头粉发的同学,起来回答吧。”
正在低头鼓捣手机的江凛月:“……”
班里其他同学:看这精准点名,这都是老师满满的关爱呀!
江凛月赶紧收起手机,老老实实站起身,流利地报出了答案。
这本来就是个概念题,翻翻课本就能找到现成的话术。
“不错。”刘奶奶投来赞许的目光,语气里满是欣慰,“江凛月同学最近确实进步明显,总算知道要把心思放在课堂上了哦。”
说罢,她还不忘招呼全班:“来,大家给江凛月同学鼓鼓掌,鼓励一下。”
顿时,教授就响起了一片配合默契的热烈掌声。
江凛月嘴角抽动了两下,硬挤出一句:“……谢谢。”
江凛月连忙坐下,抓起笔,顺势把手机塞进桌肚,假装没看见顾清禾发来的消息,装模作样地开始认真听课。
总算熬到下课铃响,江凛月套上卫衣帽,拎起背包直奔图书馆。
离期中考只剩半个月左右的光景。
她们学校的规矩是,期中成绩会按比例折算进最终总成绩。
以前江凛月从来不屑于卷绩点,考试向来秉持六十分万岁的宗旨,可这学期画风突变,只要没课就扎进图书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为母则刚”吗???
盯着书本枯坐一上午,江凛月只觉脑子像灌了铅,干脆放下笔,打算歇口气。
江凛月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拉着,竟条件反射般点开了背单词的软件。
江凛月:“……”
她手指一抖,立马退出了软件。
她索性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不再去碰,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视线转向窗外。
外面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看着窗外的光影,江凛月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幼儿园。
我应该没得心脏病吧?
而且最近作息也规律,早睡早起。
怎么好端端的会心悸啊?
还是得空去医院挂号查查才放心。
江凛月手心贴着胸口暗忖。
江凛月琢磨了一会儿,怕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便决定找那个整天昼夜不分、最容易出现这种状况的朋友咨询咨询。
【月:在忙吗?】
对面秒回。
【陈芝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