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幼儿园停车场,顾清禾临下车时看了她一眼说:“脸怎么红成这样?”
“天太闷了。”江凛月慌忙把衣领往上提,遮住大半个脸,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下车,“下车吧。”
这都快挨上十月了,外头气温本就在走低,再加上车里冷气足,怎么着都不该闷的。
顾清禾跟着下了车,径直走到江凛月跟前,抬起温热的手,轻轻捋开她额前的碎发,掌心顺势贴上了江凛月的额头。
江凛月本能地想挥开那只手,可一旦意识到是谁的,动作便僵在了半空,索性紧紧闭上了双眼。
“没发烧。”顾清禾的声音近在咫尺。
“本来就没发烧。”江凛月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脸多红,闷着嗓子说,“就是有点闷。”
话音未落,江凛月转身就朝幼儿园走。
顾清禾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江凛月在刻意隐瞒什么,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瞧那小孩快步离去的背影,她又转念一想,自己或许真的过问太多了,顿时心头更烦闷了。
这时,幼儿园放学了,老师领着一群小朋友走了出来。
“希希!”
“妈妈!”
江岁希兴奋地挥着小手,蹬着小短腿直往江凛月怀里扑。
江凛月顺势一把将江岁希高高举起,紧紧搂在怀中。
一旁的顾清禾签好接送单,随口向老师道了声谢:“老师您费心了。”
李老师笑着摆摆手:“哪儿的话,签好名字就能接走啦,希希,明天见哦。”
希希趴在妈妈肩头乖巧地朝老师挥手:“老师,明天见。”
江岁希仰起小脸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江凛月,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今天我们是不是要和妈咪出去一起吃饭呀?”
“对呀。”江凛月用力点了点头。
一听这话,江岁希瞬间乐开了花,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顿晚饭的地点是顾清禾挑的,选在了一家川菜馆。
希希对食物来者不拒,碰到觉得辣的时候,就咕咚咕咚多喝几口水,然后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小嘴忙个不停,模样特别懂事。
江凛月今晚胃口大开,桌上的菜几乎无一幸免。
其实连江凛月自己都有点纳闷,她平时挺挑嘴的啊。
她忌口的东西实在多得离谱,若非那天在车上,听希希像说相声报菜名似的念出一长串,江凛月都没意识到,自己不吃的东西简直能单独凑出一桌席面了。
江凛月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吃……清淡的,偏养生类的菜,还会拉着我和希希一起。”
顾清禾闻言有些纳闷,挑眉问道:“你怎么会对我有这种印象?”
江凛月夹了块肉搁在盘里,随口答道:“因为你看着像。”
确实,顾清禾平日对口舌之欲向来淡泊,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若不是因为江凛月,今早那顿亲手包制的馄饨,怕是根本不会出现。
顾清禾轻笑一下说:“按理说,人的口味是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变化,对吃的讲究也不一样 ,要是拿大人的标准去框小孩的饭碗,这就有点双标了。”
江凛月正嚼着东西,想都没想就接话:“哦,原来你年纪大了喜欢吃清淡的。”
年纪大了?
顾清禾眉毛一挑。
活了这么些年,敢说她年纪大的,也就眼前这个小孩了。
“江凛月。”顾清禾一字一顿,叫了全名,神情格外郑重,“我今年刚三十一。”
“嗯嗯嗯!”江凛月瞅着对方脸色不对,赶紧改口,“不大不大,正正好!”
江凛月是头一回见顾清禾露出这副神色,没憋住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人一到三十,确实该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顾清禾一眼便识破江凛月在故意抬杠。
小屁孩,顾清禾没跟江凛月一般见识,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
这些天江凛月开始刻意跟她拉开距离了。
信息不主动发了。
电话不联系了。
约见面也找借口推脱。
甚至连时间都算准了跟她错开。
顾清禾一头雾水,几次想找小孩谈谈,可江凛月每次都像只泥鳅一样。
这种无力感让顾清禾胸口堵得慌。
她鲜少有这种体验,更棘手的是,她完全没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闷,沉声应道:“进。”
“顾教授,早上好。”胡媛推门而入。
“早。”顾清禾应了一声。
胡媛照旧先梳理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接着取出一份资料,递给顾清禾:“这是白氏的专利独占许可,合同到期后,咱们确定不再和他们续约了,他们公司派了人来,给出的分成方案很有诚意,您看要不要见上一面?”
“不必。”顾清禾摇了摇头。
“明白,那我就按原计划继续推进后续工作了。”胡媛点头应下。
白家的不少生意,几乎是靠这份专利撑起来的,一大半的利润都靠这个专利,一旦合约到期拿不到续签,产线就得大改,还得砸进去大笔资金。
现任掌舵人白亚梅当年为了拉投资,跟股东签下了苛刻的对赌协议,万一这块核心业务垮了,业绩完不成,当初逼她签字的那些人,肯定会拿着合同逼她赔得倾家荡产,再把她从董事会一脚踢出去。
胡媛虽不清楚顾清禾为何突然过问起研究所的专利授权,还亲自开会督办,但她深知自己的本分,只需当好执行者的角色。
公事聊罢,胡媛话锋一转:“您最近心情不好吗。”
顾清禾指尖顿了一下,“有这么明显?”
“嗯,很明显。”胡媛如实点头。
毕竟,顾清禾向来公私分明,以往在胡媛眼里,这位上司甚至近乎没有七情六欲。
如今见顾清禾这副模样实属罕见,胡媛便多问了一句:“冒昧打听下,因为什么事啊?”
胡媛心里琢磨,这原因其实也不难猜。
肯定不是科研或是公务上的麻烦,那多半就是感情上的纠葛了。
她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那位……疑似跟教授住在一起、才二十岁的女大。
顾清禾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没说话。
该怎么说?
她算什么?
小姨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