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着她,“什么事?”林漫漫深吸一口气。
“赵希音同志,陷入了爱河,无法自拔。连着好几天没回租房了。”
周棉的脸腾地红了。
“林漫漫你——你怎么什么都说!”
她伸手去抢手机,被赵希音拦住了。
赵希音把毛巾搭在肩上,按住周棉的手,声音不大,但有种让人不想打断的认真:“是陈屿白。”
沈知意愣了一下。
“陈屿白?”赵希音点了点头。
沈知意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高高的,不爱说话,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像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在深市,在那间病房里,他们都在。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看起来话不多,但心思比谁都细。
赵希音说他去苏城出差,请她吃饭,后来他又去了几次,每次都找不同的理由——“客户送的茶,一个人喝不完”
“路过你公司楼下,顺便上来看看”“苏城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不错”。
理由一个比一个敷衍,但他每次来赵希音都会见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期待他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说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想他。
她只是知道她想见他。
沈知意看着屏幕里赵希音微红的耳尖,想起多年前在深大的图书馆里,赵希音也是这样低着头、红着耳朵,安静地看她喜欢的书。
那时候沈知意想,这个姑娘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因为她值得最好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叫陈屿白。
在深市的病房里,他看赵希音的目光沈知意见过。
那个目光很轻,很淡,像怕惊动什么。
那时候整个傅家乱成一团,大哥被带走,父亲住院。
他忙着找律师、忙着处理公司的事,但他还是会抽空看赵希音的消息。
每一条都看,每一条都回了,回得不快,但从不遗漏。
她想起他扶赵希音上出租车时手护在她头顶的样子,想起他在酒店门口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想起他在雍和宫的甬道上看赵希音的背影、目光黏在人家身上拔不下来的样子。
原来那么早,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对你好吗?”沈知意问。
赵希音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沈知意看懂了,是她说“好”的方式。
沈知意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嘴角弯着但眼底没有弧度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真好”的笑。
那张脸和顾承屿炫耀她亲了他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理解顾承屿了。
“那就好。”
沈知意的声音很轻,“赵希音,你值得最好的。”
赵希音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睫毛颤了很久。
周棉从旁边搂住她的肩,林漫漫在屏幕那头也安静了。
四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没有人说话。
厨房里洗碗机运转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嗡嗡嗡的。
顾承屿从厨房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腰间的围裙没来得及解,在他走路时轻轻晃着。
他看见沈知意举着手机,屏幕上有几张熟悉的脸,走过来弯下腰看了一眼——林漫漫、周棉、赵希音。
他朝她们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们好”。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跟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
屏幕上三个人同时愣住。林漫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什么。周棉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希音在镜头外小声说了一句“顾……顾承屿”。
顾承屿没有等她们回答,直起身在沈知意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肩。
他没有看镜头,低头看着沈知意的手机屏幕。
他的睫毛垂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嘴唇微微抿着。
林漫漫终于找回了声音。“顾……顾总,你好。”
声音干巴巴的,像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但那水是咸的。
周棉也跟着喊了一声“顾总”。
赵希音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里沈知意和顾承屿坐在一起的样子,顾承屿的手臂搭在她身后,沈知意的肩膀微微靠着他。
两个人的姿态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像两块被河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磨圆了,可以安安稳稳地靠在一起了。
赵希音的嘴角弯了弯。
“你们聊,我先去洗澡。”
顾承屿站起来,手指从沈知意肩上滑过没有停留,像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荡开就已经消失了。
他走了。
林漫漫压低了声音,像怕被已经走远的人听见似的。
“知意,他对你挺好的。”沈知意没有否认。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沈知意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早上他蹲在地上给她换鞋的样子,想起他去衣帽间给她挑衣服的样子,想起他在办公室里攥着她的手说“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我改”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时颤抖的声音,想起他今天夹着嗓子撒娇说“老婆我好想你”时黏黏糊糊的调子。
她想起他弯下腰,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
小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枚戒指她戴了很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她用手指转了转,戒圈卡在指根,转不动。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林漫漫和周棉都没有说话,赵希音也没有说话。
屏幕上四张沉默的脸,像四颗被同一阵风吹拂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