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美容,沈知意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下午四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沉,连美容师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她还没来得及点开,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屏幕上显示“妈”。
沈知意接起来,慕容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点试探。
“知意啊,屿崽在不在你旁边?你们这周还回不回来?
家里其他人都到了,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哥一家、大姐二姐他们都在,就等你们了。六点开饭。”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手机拿了过去。
顾承屿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举到耳边,姿态懒洋洋的。
“妈,回。怎么不回?我们在二姐店里做完美容,刚做完您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慕容兰的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美容院?你二姐那个?你带知意去你二姐店里做美容了?”
顾承屿“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慕容兰在那头笑了,笑声清脆得像小姑娘,连手机这头的沈知意都听见了,笑声里有欣慰、有高兴、有一种“我儿子终于开窍了”的如释重负。
沈知意坐在床边,脸慢慢地红了。
二姐的美容院。
她想起自己刚才躺在床上的样子——脸上敷着面膜、头发包着毛巾、露出脚趾被顾承屿碰了还凶了他一句“离我远点”。
那些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是顾家的儿媳妇,知道她是顾承屿的妻子。
她在她们面前敷着面膜、包着头发、露出脚趾,还凶了她们老板的弟弟。
沈知意把脸埋进手心里。
顾承屿挂了电话,看着她把脸埋在手心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出VIP室。经过前台的时候,沈知意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工作人员。
顾承屿停下来,对前台的小姑娘说了一句:“记我二姐卡上。”
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意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二姐的店?”
顾承屿低头看着她,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他笑了,牵着她走出了美容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甩开他的手,“你今天故意的。”
顾承屿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怎么故意了?我带你来我二姐的店做美容,有什么问题?”
沈知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去背对着他。
电梯壁映出他的脸,他还在笑。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沈知意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加热打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子刚驶出停车场,汇入周末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河。
顾承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
“我今天好心好意带某人去做美容,谁知道还被某人误会了,鼻子不是脸不是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委屈,像小孩被冤枉了在大人面前告状。
沈知意的脸红了,红得毫无防备,不是慢慢红起来的,是轰地一下烧起来的。
她转过头瞪他,“谁误会了?我什么都没说。”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你是没说,你心里想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沈知意被他说中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
她确实误会了。
她以为他以前带别的女人来过,以为那些工作人员认识他是因为他经常来,以为他对别的女人也这样殷勤、这样周到、这样轻车熟路。
原来是他二姐的店,他当然轻车熟路。她转回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换成其他时候,顾承屿早一把把她捞过来了。
狠狠地亲几口,把那张会吃醋、会误会、会瞪他、会红着脸说“离我远点”的嘴亲肿。
他今天没有。他在开车,晚高峰的车流不允许他分心。
他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
她没有挣开。
车子拐进老宅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天已经暗了。
老宅的灯全亮着,远远看去像一座镀了金的宫殿,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
院子里停满了车,顾承砚的车、顾承宁的车、顾承安的车,舅舅家的车、姑姑家的车,还有几辆沈知意认不出牌子的。
车库里停不下了,沿着围墙停了一排,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顾承屿把车停好,牵着沈知意往屋里走。
推开门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外公外婆坐在主沙发上,外婆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外公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爷爷奶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奶奶在跟外婆说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
顾承砚和苏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念念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手里举着一只毛绒兔子,嘴里喊着“兔兔兔兔”,苏简在后面追她,
“念念慢点跑”。顾承宁和丈夫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手里拿着手机,大概在处理工作,眉头微蹙。
她丈夫在旁边端着茶杯也不催她,偶尔看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顾承安和丈夫坐在对面,她靠在沙发上姿势松弛,手里端着咖啡杯,正跟旁边的舅妈说什么。
舅舅和姑父在茶室喝茶聊天,舅妈和姑姑在厨房帮阿姨准备饭菜。
顾承屿进门喊了一圈,从外公外婆喊到爷爷奶奶,从大哥大姐喊到舅舅舅妈。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也喊了一圈。声音没有他大,但每个人也都听见了。
念念第一个跑过来,抱着沈知意的腿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喊“婶婶”。
沈知意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念念趴在她肩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沈知意轻轻拍着她的背。
慕容兰从楼上下来,她看见沈知意抱着念念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快坐,饭马上好。知意,今天累不累?屿崽带你去做美容了?
他二姐那个店怎么样?”
沈知意说挺好的,慕容兰点了点头说“他二姐那个店生意好得很,预约都要排到下个月了。
屿崽提前好几天就跟她打了招呼,让她把最好的美容师留着。”
沈知意看了顾承屿一眼,他没有看她,正在跟外公说话,外公问他公司的事,他答得很简短。
沈知意低下头,念念在她怀里已经快睡着了,小脸埋在她肩窝里。
她轻轻拍着念念的背,嘴角弯了一下。
开饭了。
长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
沈知意坐在顾承屿旁边,碗里很快堆起小山。
顾承屿给她夹菜,她低头吃,偶尔也给他夹一筷子。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夹的那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