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得很直,和旁边那些低头玩手机的人不一样,
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不催促、不焦躁,像在等一件值得等的事。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他一点点往前移动。
快排到的时候他回过头问她喝什么,沈知意说“随便,你喜欢就行”。
他点了点头转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概是在查她平时爱喝什么。
轮到他的时候,他对着菜单研究了一下,对店员说了什么。
店员点点头开始做。他端着奶茶走回来,两杯,一杯递给她。
“热的,少糖。”
她接过来,奶茶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暖暖的。
“你喝什么?”她问。
“我不喝这个。”
“那你买两杯干嘛?”
“看你喝。”沈知意低下头,把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
热的,少糖,奶味很重,茶味很淡,是她爱喝的那种。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杯壁上贴着店铺的logo,卡通字体,圆圆润润的。
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顾承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杯奶茶——他没喝,只是拿着。
他看着她喝奶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用拇指擦过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茶。
沈知意脸红了,低下头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走吧,别站在这儿了。”
他笑着跟上来。
沈知意拉着顾承屿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
她心里有个计划——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去深市了,她想给养父母和沈父沈母每人买一套新衣服。
养父的衬衫领口磨毛了,养母的棉袄穿了好几年,袖口的棉花都跑出来了,她用针线缝了又缝,舍不得扔。
每次视频的时候,沈知意看见那件棉袄心里就发酸。
她说过好几次让养母买件新的,养母总说“还能穿,买什么买”。
她自己舍不得买,沈知意给她买。
沈父沈母那边也是一样,虽然他们不缺衣服穿,但她想尽一份心意。
顾承屿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
沈知意走进一家男装店,在衬衫货架前停下来,手指在一排面料上划过。
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的,领口没有那些花哨的装饰,简洁大方。
她把衬衫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面料。
“这件好看,我爸穿应该合适。”
顾承屿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你爸穿什么码?”
沈知意愣住了,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给养父买过衣服,以前都是养母买,她负责穿。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把那点热气压了回去。
“我问问他。”她掏出手机给养母发了一条消息。
养母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你爸穿41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后面跟了一个“你这孩子”的表情包。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养母都会带她去镇上买新衣服。
养母自己舍不得买,给她买从不心疼钱。
那时候她不懂,后来她懂了。
她挑了41码,又给养母挑了一件深紫色的新中式棉服,里面充的是鹅绒。
颜色不是那种老气的紫,是那种很温柔的、像晚霞一样的紫红色。
面料摸起来软软的,里子是加厚的绒,领口有一圈毛毛。
沈知意把衣服展开看了又看,想象养母穿上的样子——她一定会说“买这么贵的干嘛,浪费钱”,
然后穿上在镜子前转一圈,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给沈父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给沈母挑了一条羊绒围巾。
沈母怕冷,每年冬天都围得严严实实,沈知意记得。
所有的袋子都拎在顾承屿手上,左手三个,右手两个,
大衣口袋还塞了一个小袋子——沈知意逛到一家饰品店时给他妈买的一对耳钉,珍珠的,不大,很秀气。
慕容兰的耳洞打了多年了,平时戴得少,但沈知意觉得那对珍珠耳钉很适合她。
结账的时候沈知意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黑卡,递到收银员面前。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顾承屿,“我自己来,这是我给爸妈买的。”
顾承屿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收银员手里的扫描枪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能让老婆付钱?当你老公不存在吗?”
收银员低着头接过黑卡,手指有点抖。
沈知意的脸红了,看了顾承屿一眼,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他接过收银员递回来的卡和购物袋,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袋子归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牵起她,走出了店门。
“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他问,“也不给我看衣服。”
沈知意白了他一眼。“家里的衣帽间还不够我们穿的吗?好多吊牌都还在。”
顾承屿挠了挠头,不敢反驳。
他挠头的动作带着一种少年人才会有的、笨拙的、不好意思的羞涩,像做了错事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无措的、乖巧的、可怜巴巴的。
“好好好,不买了。”
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着往电梯走。
电梯上行,他按了顶层的按钮。
门开了,左手边好大一家美容院,门面装修得高端奢华,浅金色的大门,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前台摆着一大束鲜花。
空气里弥漫着精油的香气,舒缓的音乐从看不见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顾承屿牵着她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立刻站起来,笑容恰到好处——不殷勤,不冷淡,像见到了熟悉的客人。
“顾少,您来了。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沈知意看了顾承屿一眼,他没有看她。
VIP室很大,两张床并排。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香薰灯和一小束鲜花,精油已经点上了,是薰衣草的,淡淡的,安神。
沈知意被美容师引到床上躺下,顾承屿没有躺到旁边那张床上,他在沙发上坐下了。
他拿起茶几上一本杂志翻开,沈知意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