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梁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桂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也是。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远处的渔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在黑暗中挣扎着不肯熄灭的星。
顾承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浴巾围在腰上,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
沈知意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弯着。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看什么?”沈知意把手机举给他看。
顾承屿的朋友圈下面,祝福已经刷了好几屏。
叶敬安评论“屿哥你终于发朋友圈了,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阿城只发了一个“恭喜”,宋也发了一行“嫂子真好看,屿哥配不上你”。
钱森言和韩跃发了一长串烟花表情。
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名字,大概是顾承屿的合作伙伴,评论规规矩矩的——“恭喜顾总”。
顾承屿把家族群的消息点开。
慕容兰发了三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一张是他们俩在露台栏杆边看夕阳的背影,海面橘红,两个人靠在一起,影子拉得很长;
一张是吃饭时顾承屿给沈知意夹菜,她低着头嘴角弯着;
还有一张是两人刚下飞机,顾承屿走在她前面,手向后伸着牵着她的手。
慕容兰发了一行字:“我家屿崽和知意,般配不般配?”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外婆发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跟着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笑得合不拢嘴的声音,“般配般配,我早就说了,屿崽和知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奶奶发了一个红包,上面写着“祝屿崽知意百年好合”。
爷爷跟着发了一个红包,外婆也发了一个,外公也发了一个。
舅舅、舅妈、姑姑、姑父,一个接一个。
慕容兰发了第一个红包,然后是外婆,然后是奶奶,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转账。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沈知意的脸越来越红。
顾承屿用她的手机点开红包。
“我帮你收,你别管了。”
沈知意伸手想抢手机,“你别收,我不好意思。”顾承屿把手机举高,她够不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长辈的心意,你不收他们才不高兴。”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红包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看着他一条一条地点开红包,一个一个地回复“谢谢外婆”“谢谢奶奶”“谢谢舅舅”。
她忽然不抢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她手机屏幕上,他用拇指擦掉,继续点红包。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以后,你会有三个妈妈对你好。”
她当时以为那是安慰的话,现在她知道那不是,他是认真的。
他让他的家人也成了她的家人。
群里还在刷屏,顾承屿又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各位长辈的祝福,我和知意会好好的。
婚礼定了时间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知意脸皮薄,不好意思在群里说话,她的那份谢意我替她说了。”
后面跟了一个“乖巧”的表情。
沈知意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会发这种东西了?”顾承屿把手机还给她,“刚才学的。”
沈知意接过手机。
群里还在热闹,慕容兰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笑得停不下来的声音,“屿崽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叶敬安发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跟了一句“这是我屿哥吗?被盗号了吧”。
顾承安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说“妈你别夸他了,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念念的语音从群里蹦出来,奶声奶气的,“叔叔婶婶新婚快乐,念念想你们了。”
苏简替她发的。
沈知意听了两遍,嘴角弯了弯。
顾承屿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
“睡吧,明天还要陪你爸妈。”
声音闷闷的。
沈知意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像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早茶是沈家人特意准备的。
虾饺、肠粉、凤爪、烧卖、蒸排骨、流沙包、艇仔粥,摆了满满一桌。
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袅袅升起,混着虾饺皮的米香、凤爪的酱香、流沙包的奶香。
沈知意夹了一个虾饺咬开,虾仁弹牙,笋丁脆嫩,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她眯了一下眼睛,又夹了一个。
顾承屿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在她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知意没理他,把那个虾饺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养母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养父坐在养母旁边,端着粥碗,粥喝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沈知意,又低下头去。
沈母给养母夹了一个流沙包,养母连声说“够了够了”,
沈母还是放进她碗里,“亲家母,你多吃点,这家的流沙包是招牌。”
养母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金黄色的馅料从里面流出来,她赶紧吸了一口,烫得嘶了一下,笑了。
吃过早饭,顾承屿说一家人去外面逛逛。
三辆车停在度假村门口,沈家的司机早已等在车旁,穿着深色制服,站得笔直。
慕容兰拉着养母的手上了第一辆车,沈母跟上去,三位母亲坐在后排,养父坐在副驾驶。
沈彦洲上了第二辆车,沈知许跟在后面,周桂兰从车窗探出头来问“意意坐哪辆”。
沈知意说“我坐后面那辆”。
车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