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亲自开车。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度假村,沿着海岸线往市区开。
海面在左手边铺展开来,阳光洒在浪尖上碎金一般跳跃闪烁。
顾承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
“今天妆化得不错。”
沈知意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柔和。
他握方向盘的手确实不太老实——又伸过来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指节、指尖、手背,一处一处地亲过去,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知意想抽回手,他握紧了不放。
“开车呢,专心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嗔。
他说“我很专心”,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又过来了。
这次放在她大腿上,掌心贴着她膝盖上方十公分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裙摆,他的体温渗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小香风的连衣裙,浅杏色的,裙摆在膝盖上方,面料是粗花呢的,但很软。
脚上踩了一双七厘米的细跟凉鞋,裸色的,带子系在脚踝处,显得小腿又细又长。
他的手指在她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知意拍开他的手,红着脸说“顾承屿”。“嗯?”“专心开车。”
“我很专心。”绿灯亮了,他收回手,嘴角弯着。
商场是深市最高档的那家。
沈母提前让人清了一层楼,她们到的时候,整层楼只有导购,安安静静的。
养母被慕容兰拉着走进一家店,沈母跟在后面,养父被落在后面,手背在身后慢慢踱着。
周桂兰伸手摸了摸一件短袖,“这件好看,多少钱?”导购笑着报了价。
她的手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沈知意,声音压得很低,“意意,这里的衣服太贵了,一件短袖都要你爸一个月工资了。”
养父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缩着。
沈知意看着他的手指,想起小时候养父带她去镇上买衣服,她看中了一条碎花裙子,站在橱窗前不肯走。
养父看了看价签沉默了很久,最后掏钱买了下来。
他付钱的时候手指也是这样微微蜷缩着。
那条裙子她穿了好几年,从及膝穿到齐大腿根,养母在下面接了一截同色的布料,看不出接过的痕迹。
她走进店里,从那排挂着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棉质的,领口简洁,摸起来很软。
她拿到养父面前在他身上比了比。
“爸,你去试试这件。”
养父低头看着那件polo衫,又看了看价签。
他没有说贵,接过衣服跟导购走进试衣间。
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门外。
试衣间的门开了,养父穿着那件浅蓝色的polo衫站在门口,不太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怎么样?”沈知意看着养父,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不太自在地扯领口的样子。
想起小时候他骑着自行车送她上学,她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身后。
那时候他的背很挺,她搂着他觉得特别安全。“好看,爸。穿着吧,别脱了。”
养父又扯了扯领口,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沈知意去付款,扫码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黑卡递到收银员面前。
沈知意转过头,顾承屿站在她身后。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不知道。
“我来。”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收起了手机。
他接过收银员递回来的卡和购物袋,牵着她走出了那家店。
养父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导购已经把旧衬衫装进了袋子里。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polo衫站在镜子前,不太自在地侧了侧身。
养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帮他整了整领口。
“好看,国梁,你穿这个显年轻。”
养父没有说话,又看了一眼镜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养母也被拉进了试衣间。
慕容兰挑了几件衣服让她试,每一件她都说“太贵了”“不合适”“我穿不出去”。
最后沈知意挑了一件暗枣红色的短袖,棉麻的,领口有盘扣,穿在养母身上显得气色很好。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盘扣,“这件……是不是太红了?”慕容兰在旁边说“不红,刚刚好,显白”。
养母又看了看镜子,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意说“好看”,她点了点头。
顾承屿去付了款。
逛到中午,每个人手里都提了好几个袋子。
养父穿着一身新衣服,养母穿着那件暗枣红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是早上新烫的,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他们站在商场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沈知意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顾承屿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去吃饭了。”沈知意点了点头。
上车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养父母,养父正弯腰给养母拉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沿怕她碰到头。
养母坐进去,养父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她看着养父的背影,想起小时候他骑着自行车送她上学,她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说“爸,等我长大了,我开车带你兜风”。
他说“好”。
今天她没有开车带他兜风,但她给他买了一件他不会嫌贵的衣服,她老公付的钱。
车子启动了,顾承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沈知意偏过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海面上,碎金一样跳跃着。
“顾承屿。”“嗯。”“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
沈父和顾延之留在度假村的茶室里,茶是沈父从家里带来的凤凰单丛,热水冲下去,蜜兰香扑了满屋。
沈父洗茶、冲泡、分杯,动作不紧不慢。
顾延之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沈父笑了笑,“亲家喜欢,回头我让人寄几罐到京市。”
顾延之没有推辞,说好。
沈父放下茶杯,从旁边拿出一个红色的礼盒,打开推到顾延之面前,里面是今晚要用的聘礼清单。
顾延之拿起来看得很仔细,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亲家,这些够不够?不够我们再加。屿崽说了,不能委屈知意。”
沈父摆了摆手,“够了够了,太够了。
我们这边的习俗,聘礼要摆出来给亲朋好友看,叫做展聘礼。
场面越大,女方越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