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是直接推开的那种。
叶敬安走在最前面,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
长腿翘起来搭在茶几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钱森言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进门先环顾了一圈,
朝顾承屿点了下头,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韩跃第三个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知道是路上买的还是从公司大堂顺的。
最后进来的是宋也,步伐不紧不慢,推门的动作很轻。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承屿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心知肚明的、等着看好戏的、贱兮兮的笑意。
顾承屿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一屋子不速之客,眉头皱起来,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把那句“你们来干嘛”咽了回去。
这群人赶不走,从小就这样。
叶敬安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夸张的关切。
“屿哥,听说你要带嫂子去沅芷喝补汤?”顾承屿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叶敬安凑过来,半个身子趴在他办公桌上,伸出两根手指,
“你知道那家店多难订吗?我上次提前一周都没订到位置。屿哥你真是……”
顾承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重,
但叶敬安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直起身退后两步,
双手举起来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嘴上说着不说了,转身朝钱森言和韩跃挤眉弄眼。
韩跃端着咖啡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呷了一口,表情很认真,
“我最近刚好需要补一补,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叶敬安立刻接话,语气快得像在说相声,“你是肾亏,必须补一下。”
韩跃被咖啡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抬脚作势要踹叶敬安。
叶敬安灵活地一闪躲到宋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
“别不承认,你最近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宋也面无表情,把叶敬安从自己身后拎出来,“虚不受补。你确定你受得了?”
钱森言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机,忽然抬起头,
“我老婆也爱喝沅芷的汤,上次念叨好几次了。等下我把她接上,一起去。”
叶敬安立刻把矛头转向他,
“哟,森言现在也当好男人了?学屿哥变好老公了?”
钱森言没有反驳,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看手机。
办公室里闹成一团。
叶敬安在跟韩跃拌嘴,你一句我一句,
从“肾亏”吵到“脱发”,又从“脱发”吵到“谁昨晚在酒吧喝到两点”。
钱森言在跟老婆发消息,嘴角弯着。
宋也靠在窗边翻手机。
顾承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文件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抬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沉默了片刻,低头把文件合上。
喊了林昭进来,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把这些文件整理一下,我今天带回家处理。”
林昭走过来,把桌上那摞文件抱起来。
叶敬安在后面小声说“屿哥现在到点就下班,比我们家钟还准”,顾承屿听见了,头都没回。
他拿起外套穿上,从衣架上取下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知意上个月给他买的。
他围好,拿起车钥匙。
叶敬安在后面喊“屿哥你等等我们啊”,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跟了上来。
顾承屿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身后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他一脸嫌弃,眉头微皱,嘴唇抿着。
但脚下没有加快。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几个人鱼贯而入。
电梯下行,叶敬安还在跟韩跃拌嘴,
钱森言低头看手机,
宋也靠在电梯壁上,安静地看着跳动的数字。
顾承屿站在最前面,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那几个人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短很轻,除了电梯壁没人看见。
车子先开到胜华集团楼下那个路口。
顾承屿推开车门下了车,其他几辆车跟在后面也停了。
叶敬安从车窗探出头来,被冷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屿哥,嫂子还没下班?”
顾承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胜华集团的门口。
暮色四合,京市的秋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他站了片刻,看见她的身影从旋转门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头发被风吹乱了,
低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抬起头看见他,脚步加快了一些,朝他走过来。
“怎么在外面等?不冷吗?”
顾承屿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不冷。”
后面的车里响起两声短促的喇叭,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刺耳。
知意偏过头看见后面那几辆车,
看见叶敬安从车窗探出来的脑袋,
看见钱森言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看见韩跃举着手机在拍什么,
看见宋也坐在副驾驶低头看手机。她的脸微微红了。
顾承屿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几辆车陆续驶出路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京市的秋天太短了,夏天刚过就入了冬。
她搓了搓手。顾承屿伸手把暖气调高了两度,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搭在她腿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毯子,浅灰色的羊绒毯,柔软得像云朵,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