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顾承屿哪里有这个耐心？
他以前的时间被工作、饭局、酒局、高尔夫、马场填得满满当当。
周末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去应酬的路上，难得空闲的时候也是跟兄弟们去马场骑马或者打高尔夫。
他以前不喜欢小孩，嫌吵，嫌闹，嫌麻烦。
念念小时候他抱过她，姿势僵得像在抱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现在他弯腰给念念系安全带的样子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念念搂着他脖子撒娇的时候他会蹲下来让她搂得更舒服一些。
知意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念念晃着小短腿哼歌的样子，又偏过头看着顾承屿专心开车的侧脸。
他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睛上，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弯着。
他感觉到知意的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他说。
车子停在一家商场的停车场。
顾承屿抱着念念，知意跟在旁边。
念念趴在顾承屿肩上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用。
他们先去了西餐厅，服务员给念念端来儿童套餐。
念念看着盘子里切成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她指着那块胡萝卜，
“叔叔你看，星星！”顾承屿说“嗯，星星”。
念念又说“婶婶你看”，知意说“看见了，好漂亮的星星”。
念念高兴得不得了，把小星星胡萝卜叉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不好吃。”顾承屿和知意都笑了。
吃完西餐，念念拉着顾承屿的手往游乐场跑。
她今天高兴疯了，在海洋球池里扑腾，小手抓着彩色塑料球往外扔，扔完又咯咯笑；
从滑梯上滑下来的时候尖叫着“叔叔接住我”，顾承屿站在滑梯下面伸手把她接住，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的。
游乐场里的家长不少，顾承屿长得打眼，个子又高，抱着念念站在人群里像一座移动的地标，引来不少目光。
几个年轻的妈妈交头接耳，知意听见有人小声说“那个爸爸好帅”，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没有解释。
念念玩累了，趴在顾承屿肩上，眼睛眯着，快要睡着了。
手机响了，顾承屿单手抱着念念，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老宅的号码，他接起来，顾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催促，
“屿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该吃晚饭了，一大家子都在等你们呢。”
顾承屿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快要睡着的念念，
“我们在外面吃饭，念念还没玩够。现在回去。”
挂了电话，念念在他肩上含混地说了一句，“叔叔，还玩。”
顾承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明天再来，念念今天玩够了，该回家了。”
念念没有回答，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慢，像一只飞了一整天终于停下来的小鸟，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知意把小外套盖在她身上，声音放得很轻，“睡着了？”顾承屿点了点头，“睡着了。”
三个人走出游乐场，商场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趴在顾承屿肩上，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阳光从商场的玻璃顶棚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抱着念念，知意走在他旁边，两个大人的影子中间夹着一个小孩的影子，像一幅安静的画，画的名字叫“回家”。
车子驶回老宅，从车窗望出去，老宅的灯已经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像一双双温柔的眼睛，正在等着他们回家。
念念在安全座椅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顾承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们把车停在院子里，顾承屿轻轻把念念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念念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攥住他的衣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暖的窝的小猫。
知意走在前面推开门，暖气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顾母在客厅里看见他们回来了，“回来了？念念睡着了？玩累了吧。”
她走过来伸手想接念念，念念小手攥着顾承屿的衣领不肯松开。
顾母笑了笑，“这孩子，跟你亲了。”
顾承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嘴角弯了一下。
“嗯，跟我亲了。”
他抱着念念上楼。
念念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梦里还在游乐场里扑腾。
顾承屿把念念放在床上，弯腰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两秒，转身下楼。
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念念熟睡的脸上。
顾承屿下了楼，看见三叔和小军不在客厅，三婶和苒苒在沙发上坐着，三婶在剥橘子，苒苒在低头看手机。
知意端着水杯坐在顾母旁边，顾母在跟她说念念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顾承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知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念念睡了？”
他点了点头，“睡了。”
顾母看着他们挨在一起的样子，笑了，“行了行了，你俩别腻歪了，洗手吃饭。”
知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轻轻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顾承屿握着她的手站起来，
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替她把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吃饭。饿了吧。”
知意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并肩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灯光明亮，一大家子人已经围坐在桌边了，
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像一锅炖了很久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顾承屿拉开椅子让知意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知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夹菜，嘴角弯着。
她也弯了弯嘴角，没有抽回手，让他握着。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顾家老宅里的灯光暖洋洋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软而明亮。
念念在楼上睡得正香，梦里大概还有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和海洋球池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球。
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被角，又安静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