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梳,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心想今天顾承屿这人是转性了么,
周末居然不需要她喊就自己起床了,人影都不见。
她走进客厅,脚步忽然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沈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正端着一杯茶跟慕容兰说话,嘴角弯着,姿态松弛。
沈父坐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正在跟顾延之聊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舒展。
知意站在楼梯口,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眨了眨眼睛。
沈母先看见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她伸出手,“知意,醒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知意快步走过去,
高兴得连拖鞋都差点跑掉。“妈!爸!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沈母拉住她的手,“早上九点多到的,承屿去接的我们。”
知意转头看向旁边。
顾承屿正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这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嘴角弯着。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承屿放下咖啡杯,
声音带着一种“就是想给你惊喜”的得意,“告诉你了,还叫什么惊喜?”
知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又转回头看着沈母,“爸妈,你们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沈父在旁边放下茶杯,“承屿安排的,说给我们一个惊喜。我和你妈想着也好,好久没见你了。”
知意心里像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鼓鼓的。
她看着沈父沈母坐在顾家客厅里,手里端着茶,和顾延之慕容兰说话聊天的样子。
两个人没有了第一次见面那种拘谨和生疏,有的是姿态松弛。
她低头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顾承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搭在她肩上,“先去洗漱换衣服,爸妈又不走。”
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瞪了顾承屿一眼转身快步上楼了。
身后传来沈母的笑声,“这孩子。”
慕容兰也在笑,“在我们家就是这样,自在的很。”
三婶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她看着知意跑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顾承屿站在楼梯口目送她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顾承屿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收回目光低下头喝了口茶,茶是凉的,她没有叫人换。
苒苒坐在旁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目光落在楼梯口。她坐了片刻,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沈母面前,
“阿姨您好,我是苒苒,三叔家的。
您路上辛苦了,喝茶还是喝水?”声音软糯糯的,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沈母看着她,笑着说了声“谢谢”,接过了她递来的水杯。
苒苒又转向沈父,“叔叔,您也喝点水吧,坐了飞机肯定累了。”
沈父接过水杯,“谢谢你啊。”
苒苒笑了笑,“应该的。”
沈母端着那杯水,目光在苒苒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的笑容还是那样,但知意不在,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那一点极其短暂的、一闪而过的变化。
知意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沈母正在跟顾母说话,慕容兰拉着沈母的手,
“亲家母,你们这次来多住几天,别急着走。家里房间多,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沈母笑着应了。
顾承屿走过来,牵起知意的手,“我带爸妈去客房看看。”
四个人往客房走,顾承屿走在前面,沈父沈母走在中间,知意跟在旁边。
沈母在楼梯拐角处把知意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苒苒?”
知意点了点头,“三叔家的继女,前段时间刚回国。”
“她是做什么的?”
“在胜华上班,跟我一个公司。”
沈母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在知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说“妈知道了”。
知意不知道沈母知道了什么,她只是跟在沈母旁边,
闻着沈母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觉得像回到了十七岁的夏天。
那天晚上,沈父沈母留在了老宅吃饭。顾家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长桌前,
菜摆了满满一桌,知意坐在沈母旁边,顾承屿坐在她另一边。
沈母不停地给知意夹菜,“瘦了,多吃点。”“嗯嗯,妈你也吃。”
慕容兰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知意碗里,“亲家母,你看她,在家里也吃的少。”
沈母看着知意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嘴角弯着,“她从小就这样,吃的慢,但不挑食。”
顾承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她最近有好好吃饭。”
沈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松了一口气的欣慰。
“那就好。”
顾承屿低下头继续给知意挑鱼刺,把挑完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沈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老宅的桂花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笑声和说话声从餐厅里传来,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夜还很长,日子也是。
客厅里的气氛原本还算融洽。沈父沈母和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聊着天,四位老人也在旁边喝茶。
知意坐在顾承屿旁边,手里剥着一颗橘子,刚掰下一瓣准备往嘴里送。
二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叫,然后是哭声,
不是念念那种委屈的哭,是更大声的、带着惊慌的哭喊。
三婶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变了,快步往楼梯方向跑。
三叔紧随其后,步子又急又乱。
顾承屿也站起来,知意放下橘子跟了上去。
小军站在二楼走廊的地毯上,满脸是血,
额角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红。
三婶冲过去蹲下来,一把搂住小军,声音都在发抖,“小军!小军你怎么了?哪里摔的?”
小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向楼梯口方向,“念念……念念推我……”
念念站在楼梯口旁边,小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眼眶里全是眼泪,拼命摇头,“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推他!”
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