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礼心里很清楚，自己早过了知天命的岁数。
之前总是念叨着再熬两年就办退休，弄个小院种种花。
可现在，去他的退休！
恨不得再向天再借五十年！
遥远的外星植物在向他招手~
这一路上，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去见见把带标本回来的人！
他要更多东西！样本！数据！
半个钟头前，保密协议签了一沓，终于如愿进了这扇门。
真真切切坐在沈寻对面时，这辈子经过大风大浪的老学究，手心竟然全是汗，连手脚往哪摆都不知道了。
“小沈同志啊……”赵怀礼双手用力搓了搓大腿，语气里全是祈求，甚至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味道，“你下次再过去，能不能受点累，多带点那边的……东西回来？”
他说到“东西”两个字，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恨不得贴到沈寻脸上。
孙远馨一把推开赵怀礼的胳膊，自己凑上来：“对对对！甭管是什么，全行！只要是那边的！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种子全要！土也行，水也行！要是能抓几只虫子带回来，那就更好了！”
“活的死的都不挑！实在不行半死不活的我们也有用！”赵怀礼扯着嗓子在旁边喊。
沈寻这会儿总算从惊吓里缓过神，随之而来的是满身的不自在。
眼前这三位，哪一个不是国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这都是和神农爷爷一样的级别！
平日里只能在教科书和新闻联播里见到的面孔，如今全挤在她面前，大眼瞪小眼地催她要树叶子要虫子。
沈寻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死死扒着膝盖，除了疯狂点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带！带带带！我保证带！”
“真的？”赵怀礼脸上立马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绝对真！各位老师……不是，各位院士放心，我一定能装多少装多少，坚决不给国家拖后腿！”
“哎哟，好孩子！”孙远馨一把攥住沈寻的手，双手用力摇晃，激动得嗓音直打颤，“你带回来的标本真的很重要，要是能了解它们的作用，咱国家在这一块……能甩别的国家一百年！”
老太太高兴完，又长叹一口气，直摇头：“可惜了！小沈，今儿本来吕秀清也要来的，她专门研究你那捧黑土。偏偏家里临时出了急事，没赶上趟。”
孙远馨拍打着沈寻的手背，满脸替人惋惜：“真是太可惜了，没让她见着你，这老太婆回头知道了，指不定躲在被窝里怎么哭呢。只能等下次了。”
沈寻心里咯噔一下。
可惜啥？
没见着她有啥好可惜的？
这帮老院士才是真国宝！
这话听着，怎么把自己当大熊猫围观了？
她张嘴想说句场面话，可一抬头，对上三双绿油油、直冒精光的眼睛，把话咽进了肚子，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周露突然出了声，“三位院士，其实沈寻同志这次回来，也带了不少标本。”
她停了一秒，估摸着这三位的脾气，又特意补充了三个字：“100多种。”
话音刚落。
“唰——”
三颗脑袋齐刷刷扭向周露。三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底的光几乎要吃人。
赵怀礼第一个蹦起来，“啪”的一巴掌拍在宋明澈大腿上，吼得惊天动地：“100多种？！这么要命的事你怎么憋到现在才吐口！”
宋明澈疼得一哆嗦，瞪了赵怀礼一眼，“你激动拍你自己，打我干啥？”
难道他不疼啊？！
但他这会也很急，转头对周露说：“100多种！保存条件达不达标？温度控没控好？坏了怎么办？”
孙远馨直接一步冲到周露跟前，嗓门拔到了最高，满头银发直颤悠：“在哪！标本到底放哪了？送实验室了没？”
周露面对三位老国宝的狂轰乱炸，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伸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语气依旧四平八稳：“三位别急。标本已经做完初步记录和消杀。这会正按最高保密流程移交，送往D-7号地下实验楼。恒温防爆车运输，全程有特警实弹押送，一片叶子都少不了。”
她看了眼表，故意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如果三位想第一时间拆箱看实物，现在出门，刚好能赶上第一批样本入库。”
赵怀礼原地起飞，两条老腿倒腾出残影，速度快得连二十岁小伙子都得竖大拇指。
他一把捞起沙发上的文件袋死死夹在腋下，转头冲沈寻胡乱拱了拱手：“小沈同志！今儿先这样！你带回来的宝贝我们都不会浪费的！多谢多谢！告辞告辞！”
最后一个字还在嗓子眼没落地，人已经蹿到了门边，一巴掌拍开门板冲了出去。
孙远馨虽然顾着面子没直接跑，但脚底下的步子已经碎成了一阵风。
她几步冲回沈寻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了一把沈寻的手，满脸写着“我要去实验室但我还得保持礼貌”的焦急：“好孩子！今天奶奶就不陪你唠了！改天！下次你一回来，奶奶来接你！去我家吃饭~”
饭字还没落下，老太太已经窜到门口了。
脚踩平底布鞋走出了跑马的架势，风衣下摆呼啦作响，几步就追到了门外。
宋明澈本来被落在最后，急得脸红脖子粗。
他一边往外挤，一边扯着嗓子冲沈寻喊了一句：“小沈同志！记得抓虫子，活的！我先撤了！”
喊完连头都没回，两条腿捣出风火轮的架势，连走带跑地追了上去：“老赵！老孙！你俩等等我！”
外面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响起，一阵风似的远了。
整个屋子又安静了。
沈寻还保持着胳膊被孙老太太抓过的姿势，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足足愣了五秒钟。
她木讷地转动脖子，看向一旁的凌昭然，声音直打飘：“我滴个乖乖……这腿脚也太利索了吧？”
凌昭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闪过一点笑意：“认清现实吧。在他们眼里，标本比你重要一万倍。”
沈寻嘴角抽了抽：“……”
话虽扎心，却是大实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为了科学连命都能豁出去的老国宝们，确实是一群最纯粹、最可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