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刚喊了句"请进"，门开了。
周露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周露侧身让路，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提前给沈寻打个预防针，但又来不及开口。
打头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身板硬朗，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精气神极足的人。
后面跟着两个男的，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手里还攥着个文件袋；另一个稍微年轻点，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都没扣齐。
周露快步走到沈寻身边，压低声音说："小沈同志，这三位非要过来见你，拦不住……"
话还没说完，三个人已经进来了，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寻身上。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是你去银行，柜员看到黑卡客户进门时的那种眼神。
热切，殷勤，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嗯，虽然她没有。
沈寻被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凌昭然那边挪了挪。
凌昭然扫了三人一眼，从穿着打扮和气质判断，不像是军方的人，更像是……搞学术的？
银发老太太率先开口，嗓门极亮："哪位是沈寻同志？"
沈寻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我，我是。"
老太太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直接在沈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花白头发的老头紧随其后，格子衬衫也跟着挤了过来。
三个人把茶几围了个严严实实。
周露站在一旁，冲沈寻无奈地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尽力了。
沈寻："……"
她偷偷扭头看凌昭然。
凌昭然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也不认识。
银发老太太自来熟地拍了拍沈寻的手背，笑容满面："小沈啊，我姓孙，孙远馨，你叫我孙奶奶就行。"
"孙……孙奶奶好。"沈寻不明所以，还是乖巧地喊了一声。
旁边花白头发的老头急了，赶紧凑上来："我姓赵！赵怀礼！小沈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他说完，一把抓住沈寻的另一只手就开始摇，跟小孩和大人撒娇似的。
格子衬衫也不甘落后，从旁边探出脑袋，左右一看，没有手让他摇了，殷切道："我叫宋明澈，小沈同志你辛苦了！"
沈寻被三个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轰炸，完全插不上嘴。
并且一脸懵，久仰啥？辛苦啥？
她干了啥？
她满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凌昭然，眼神写满了：这三位是谁啊？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周露轻轻咳了一声，给两人介绍："孙远馨，中科院院士，国内生物化学交叉学科的泰斗。赵怀礼，植物学领域顶级权威。宋明澈，国家基因组计划首席科学家。"
沈寻的瞳孔骤然放大。
院士？？？
三位？？？
全是院士？？？
她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端着水杯的手都在抖。
孙远馨浑然不觉沈寻的震撼，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的。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小沈啊，听说星屿，植物种类特别多？”
沈寻还在石化状态，机械地点了点头。
“很多吗？多到什么程度？”赵怀礼眼睛瞪得老大，连珠炮似的问着。
沈寻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这老爷子说，“你上次带回来的那几株样本，我们跑了全套的基因测序，碱基对排列完全跳出了现有的分类框架！我搞了五十年植物学，第一回见到这种东西！巴拉巴拉......”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越来越大。
宋明澈赶紧拽了他一下，冲他使眼色：小点声！
赵怀礼咳了两声，把音量压下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他脑子里的画面还在翻涌。
谁知道昨天下午那些数据对他带来的震撼？！
当晚他把自己能联系到的每一条渠道都用上了，逮住谁就问谁。
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等通知。
等。
他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盯着那株幽蓝的花看到凌晨。
他不敢睡。
五十年的学术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的来源一旦被证实，将会是人类科学史上最大的一次震动。
到了今天早上八点过。
孙远馨最先接到了电话。
老太太听完，脸上的表情很怪，不是震惊，不是兴奋，而是茫然。
孙远馨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张了张嘴，憋了好几秒才蹦出一句话：
"上面说……这些样本……是从外星球带回来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赵怀礼的第一反应是——
扯淡吧。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不是4月1号。
不是愚人节。
他又看了看孙远馨的脸。
老太太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可以说，她脸上写满了"我自己也不敢信，但对方确实就是这么说的"。
宋明澈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孙，你再说一遍？"
"外星球。"孙远馨一字一顿地重复，"对方原话：这些东西，来自一颗地球之外的未知星球。"
吕秀清手里的咖啡杯"咣"地一声磕在桌沿上，咖啡泼了半桌，她浑然不觉。
赵怀礼张着嘴，大脑宕机了足足十几秒。
他搞了五十年植物学。
五十年里，他翻烂了全世界已知的植物图谱，从热带雨林到极地苔原，从深海热泉到高原冻土，自认为地球上但凡能长出来的绿色生命，他多少都见过、摸过、研究过。
可昨天摆在他面前的那些样本，很明显，不同于地球上的任何物种。
他当时不敢信，现在被人从正面证实了，反而更不敢信了。
再三确认。
又打回去问了一遍。
对方的回答依旧不变。
挂完电话，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震惊！
相当震惊。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研究的那本厚厚的百科全书，不过只是宇宙图书馆里最薄的一页纸。
而那页纸之外的世界，此刻正通过几株植物、一捧黑土，第一次向他们掀开了一道缝。
赵怀礼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一个科学家穷极一生都未必能遇到的、足以颠覆整个学科根基的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