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看了看周围的树,毫无动静,应该是从更深处传来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小娃娃……往里走。”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比第一次更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有些沙哑。
沈寻刚抬脚,手腕被一只手攥住了。
凌昭然的。
“你干什么?”
“泣蜜树在跟我说话。”
凌昭然的手指没有松开半分,反而又收紧了一点:“什么泣蜜树说话?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也不知道为啥只有我能听见,但它确实在说话。就跟系统面板一样,只能我看的见,你们都看不见。”
沈寻抓了抓头发,想组织一下语言,又觉得怎么说都离谱,干脆指了指远处那片暗红色的树影,“那个方向,有个声音在喊我。”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很扯。
有棵树在喊她。
搁地球上说出去,精神病院高低得给她留个床位。
可她都带人穿越到外星了,离谱点应该也合理吧?
沈寻一回头,陆晚棠已经把枪端起来了,枪口指向那片树林,动作干脆利落。
贺长风把弹匣重新推了一下,确认到位。林牧野的手已经搭在了瞄准镜上。
沈寻赶紧摆手:“别别别,你们放松,不用这么紧张。泣蜜树的驯化任务已经完成了,它现在不会攻击我。要真想喷我,直接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凌昭然看着她,没吭声。
沈寻又补了一句:“而且它主动叫我,说明有事想跟我说。系统刚发布了新任务,调查空腔蚕肆虐的原因,300成长点呢。我不进去,上哪儿查去?”
凌昭然依然不放心,“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沈寻摇头,“它认我,不一定认你。万一你靠近了它紧张,一口酸水下来,你可不扛腐蚀。”
贺长风在后面插了一嘴:“那你就扛得住?”
沈寻理直气壮:“我是建设者,也是驯化它们的人。”
系统都说驯化成功了嘛,那肯定包活的撒!
……大概。
应该。
吧。
凌昭然盯着她看了五秒。
沈寻都开始准备第二轮说辞了。
然后凌昭然松手了。
“举着盾牌走,别放下来。”
沈寻猛点头。
“我在射程范围内看着你。”凌昭然的话很短,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有任何不对劲的,你马上往回跑。别管什么任务不任务,跑回来就行,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沈寻点头,接过加厚的防爆盾。盾牌挺沉,抱在怀里压手,但踏实。
转过身,对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林子,她深吸了口气,扯开嗓门喊了一声——
“我要进来了!听见没?”
林子里安静了两秒。
苍老的声音回了一个字,“好。”
沈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凌昭然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枪,整个人绷得很紧。陆晚棠的枪口压低,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能扣。
石山长老急得团团转,被石海长老死死拽住,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反正石山长老往前冲了三次都没冲出去。
沈寻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没有一棵树吐口水。
脚下的土越来越灰。
空气里的酸味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不少。两侧的泣蜜树安静地立着,树干上的金色黏液在半透明的囊壁后面缓缓流动,折出暖黄色的微光,照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一块一块的。
好看是好看。
但沈寻没心情欣赏。
因为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树皮裂缝里白胖胖、一节一节蠕动的空腔蚕。
密密麻麻。
有些孔洞里探出的虫体粗得跟她的拇指差不多,身上那些大小不一的细孔随着蠕动一张一合,气流穿过去,发出高高低低、此起彼伏的怪声。
难听极了。
鸡皮疙瘩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小臂,沈寻自觉加快了脚步,从树与树之间的间隙穿过去,身体两侧最近的树干离她不到两米。
走了一百多米,后方的人影已经被暗红色的树干遮得看不见了。前方的视野反而开阔了一些,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地面上的灰色根须也变得更粗、更密,交错着往一个方向汇聚。
循着声,继续往前走了五分钟,一棵庞大的泣蜜树堵在正中间。
比周围所有的泣蜜树都大。树干直径少说二十米,暗红色的树皮深得发黑,上面的蜜囊比旁边那些大了好几倍,颜色也更深,金红色的,像熟透了的果子。树冠铺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头顶所有的光。
树干底部的根须盘了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地扎进地底,有几条粗壮的根须探出地面,翻卷着延伸到几十米远。
可这棵树,年纪很大。
树皮上的裂纹比其他泣蜜树深得多,有几处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发暗的木质层。蜜囊虽然大,但有好几个已经干瘪了,还有三四个上面布满细小的虫孔。
沈寻在距离它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是你在跟我说话?”
这时,面板闪了一下。
【叮!】
【欠债专项任务5已完成:捕获并驯化一种新物种(泣蜜树)。】
【任务奖励:200成长点。】
【检测到019号建设者当前存在未偿还成长点欠款。】
【本次获得成长点将自动用于抵扣欠款。】
【已抵扣成长点:200点。】
【当前剩余欠款:920成长点。】
沈寻闭了闭眼。
行。
赚200,扣200,到手0。
干一单结一单,全给甲方白干。
不过欠款好歹从1120降到了920。
“是我。”苍老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出来。
沈寻确定,声音确实是从这棵树里发出来的。
沈寻看着它树干上那些虫孔,又想到了任务,问:“空腔蚕是什么时候开始泛滥的?”
老泣蜜树沉默了好一阵。
“空腔蚕……一直都在。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它的声音慢得像树脂往下淌,“以前不多。焰尾雀会吃它们……吃得很干净。我们不怕。”
“焰尾雀?它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