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四周的水里全是断掉的深渊小浊的肢体,还有各种被波及鱼尸。
黑色的液体混进地底湖水,把清透的水面全染黑了,腥臭味闷在溶洞里,熏得人直犯恶心。
打了一整夜,每个人都累到了极点。陆晚棠靠着瘪了一大半的弹药箱,低着头,单手飞快往弹匣里压子弹,“咔哒、咔哒”声响个不停。
宁书予半蹲在一旁,拿抹布把机枪里的黑污一层层抠出来。
“以前这群怪物也是这么个打法?”宁书予停下手,看向趴在凹坑里的霁月,问道,“从昨晚到现在,根本没停过,连死都不怕,很奇怪。”
沈寻正拿着军用水壶灌水,听到这话,抹了一把下巴,转头翻译给霁月。
霁月的身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那些被白纱布包裹的伤处渗出斑驳的红。它金色的眼瞳盯着虚空处,低声回应:“没有。以往它们来找麻烦,死上十几个就会退走。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踏平这里。”
“那为什么突然疯了似的?”沈寻疑惑的问。
霁月缓慢地垂下头,下巴贴近腹部。被四条腿牢牢圈在正中间的那颗靛蓝金纹蛋,正随着微弱的频率忽明忽暗。“因为我的孩子要出生了。”
它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认命的沧桑:“每一只云落的降生,都会引起深渊族的狂躁。它们贪婪云落幼崽的血肉,只要吃下新生的云落,深渊族就能完成血脉上的跨越。我破壳的那一天,深渊族也倾巢而出,是我的阿母和亲族用命把它们打回去的。”
沈寻心头一紧,快速将霁月的话翻译给宁书予和陆晚棠。
陆晚棠直接把压满子弹的弹匣在掌心狠狠一磕,“啪”的一声脆响:“难怪这帮杂碎连命都不要。”
熬到第四天的上午,水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涟漪,水底那些原本迟钝的巨甲鲟开始焦躁地撞击岩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人视网膜上的微型地图,红点融合成了一片涌动的赤色血海。
那片红色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石台方向压过来。
“嘎嗷!”
一道尖厉的吼声顺着石廊深处传出来,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牙根直发酸。
就在这一秒,地图的最中间,亮起了一个红得发黑的特殊标记,极为刺眼。
霁月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金色的瞳孔直接缩成了一条竖线。它强撑着四肢,根本顾不上崩开的伤口和撕裂的皮肉,摇晃着从石台边缘站了起来,喉咙深处的橘红火光疯狂聚集。
“你干嘛?你身上还有伤。”沈寻站起来大喊。
“我必须去。”霁月目光落在前方,“有深渊小浊进化了,只靠你们的武器挡不住它。”
“你疯了!”沈寻扑过去,张开双手死死抱住霁月大脸盘子,手心贴着霁月鼻梁上沾血的绒毛,“你现在这副样子连路都走不稳,拿什么去拼?退回去!有我们在,别去送死!”
霁月大口喘着粗气,滚烫的气流全喷在沈寻脸上,又看了看自己的蛋,眼里满是纠结。
“滋滋……沙沙……”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微弱的电流声,在紧张的石台上特别清楚。
沈寻挂在胸前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紧接着,凌昭然带着急喘的声音夹着杂音传了出来。
“小寻,能听到吗?收到请回话。”
沈寻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眶都红了,差点哭出来。
然然来了!
大部队快到了!
宁书予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肩头的通讯器,语速飞快:“收到收到。我是宁书予。”
凌昭然回道:“我们现在在第二层遗迹位置,你们在哪?”
宁书予:“我们目前被在遗迹下方的第三层石廊后方高台。”
“你们顺着岩壁右侧通道切进来,把出口封死!”
对讲机那头传来凌昭然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拉枪栓的脆响:“一中队换装穿甲弹,工兵排准备爆破。你们撑住,我们马上到!”
沈寻转过身,双手用力拍了拍霁月的脸颊:“听到没有!别去送死,我们的人到了!有救了!”
就在这时,石台凹坑里突然爆出刺眼的强光。
那颗靛蓝色的蛋表面,原本暗淡的金色花纹亮起。刺眼的金光直接穿透周围的蓝光,把整个石台照得通亮。
空气里散开一股极浓的香味,有点像雨后的松针,又混着甜味。
通道深处,深渊小浊的叫声全变了。从平时的刮擦声,变成了馋到了极点的嘶鸣。
霁月停下了动作。
它慢慢转过头,庞大的身体重新趴回去,大脑袋紧紧贴着那颗发光的蛋。眼里的疯狂没了,全是舍不得的柔光。
“我的孩子,要出生了。”
清脆的“咔嚓”声在沸腾的溶洞里响起。蛋壳的顶端,裂开了一个小缺口。
蛋壳一破,深渊小浊更疯了。
黑压压的怪物群从石廊出口全挤了出来。
它们根本不管什么阵型,前面的摔倒了,后面的直接踩着同伴的后背和脑袋往前扑。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影,把水花搅得乱飞。
陆晚棠抵着机枪的枪托,火舌从枪口狂喷,弹壳砸在脚边叮当乱响。“哒哒哒哒”的枪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太多了!压不住!”陆晚棠咬牙大吼。
机枪打烂了正面冲过来的几十只怪物,但侧面水里爬上来的深渊小浊已经扒住了石台边缘。
宁书予大吼:“坚持住!”
霁月也被深渊小浊缠上了,火光不断,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橘红火焰,把冲到脸前的三四只怪物烧成黑炭。
十几只怪物同时跳上霁月的后背,锋利的骨刺狠狠扎进它的血肉里,把白纱布扯得粉碎。
霁月疼得直哆嗦,但死咬着牙,半步都没退。
趁着霁月没注意,一只体型稍小的深渊小浊顺着石台后方的岩顶爬了过来。它十分狡猾,躲开了子弹,四肢倒挂在岩顶上,猛地一松手,直直朝着蛋砸下去。
黑色的口水拉出长长的黏丝,三根骨刺全张开了。
沈寻离蛋最近,根本来不及拿枪瞄准,一咬牙,左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跳起来,右腿抡圆了朝着半空中的黑影死命踢过去。
霁月仅剩的一只右眼勉强睁着,原本金灿灿的光正在快速变暗,变得浑浊。它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不远处那颗越来越亮的蛋,每喘一口气嘴里都会吐出血沫。
沈寻紧紧抱着霁月的脑袋,眼泪混着血水全糊在脸上。
她拼命摇着头,吼道:“霁月!挺住!映雪的医术很厉害的,她一定能救你。你还得看着你的孩子出生啊,你还没吃过地球的好东西呢,你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