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以前只在悬崖边和湖心岛上看过这片湖，知道它大，但不知道有多大。
现在从高空往下看，她才真正意识到“大”这个字根本不够用。
蓝灰色的水面一直往远处延伸，边界线模糊地融进了天际。湖心岛那棵母树从水中央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树冠盖住了周围一大圈水域，树根编织成的岛屿看上去只有一颗痣那么大。
“那树从上面看，跟一座山一样。”陆晚棠凑到舷窗边看了一眼。
沈寻正要感叹两句，余光里捕捉到了什么。
宁书予先她一步开口了。
“11点钟方向。水面下。”宁书予目光看过去，想到沈寻，指了指。
沈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
万生泊的湖面大部分区域粼粼闪光，看不清水底。但宁书予指的那一片不一样。水色深了一个调子，像泼了墨，跟周围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暗色的水域里头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好几个。
黑色的影子，体形不规则，轮廓模糊，在水面下5、6米的深度缓缓移动。从这头游到那头，速度不快。
但那个体量……
沈寻的瞳孔缩了缩。
最大的那个影子，目测少说10几米。
不过还是没有霁月大。
“那什么东西？”她扭头看向机舱里的其他人。
凌昭然趴在舷窗上盯了几秒，摇头。
陆晚棠单手掏出望远镜，贴着舷窗往下看，调了几下焦距：“水浑了，看不清细节。”
沈寻想起来了。
“之前霜鱼鱼跟我提过，说它们族群里时不时会有猫在水边喝水或者捕鱼的时候，突然被拖下去。一直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干的。”
她手指抵着舷窗，指向下面那几团慢悠悠移动的黑影。
“该不会就是这些？”
“当时好像我们在湖边也遇到过，不过没看清楚。”陆晚棠接话。
宁书予收回视线，“可能是万生泊本身的原生水生物种。这个湖的面积太大了，深渊小浊占据的只是地底洞穴那一块。湖面以下到底住着什么东西，我们到现在没有任何数据。”
沈寻又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几团暗影还在湖水底下慢慢地游。不紧不慢的，看不出有什么攻击性，但还是得小心。
直升机没有在万生泊上空多做停留，继续往西南推进。
水面退远了。地形在变化。
湖岸线收窄，灌木带冒了出来。再往前就是大片大片的高草区，风一过，草浪翻着绿色的波纹，层层叠叠地涌向远方。
“前方6公里，发现大面积植被倒伏痕迹。”飞行员报告。
沈寻趴到舷窗上。
高草被碾出了一条宽阔的路，两边的草整整齐齐地倒伏着。
这都是石夯兽大军的杰作，那些大块头走过的地方，草能塌出2米宽的道来。
这条路从草原深处一直延伸，尽头连着一片矮灌木坡地。坡地上零零星星有蓝白色的身影在动。
猫猫。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灌木坡地的边缘有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帐篷、临时工事、火堆残迹，就是霜环猫营地的前沿。
旋翼掀起的气流把地面的草压平了一大片，几只正在边缘晃悠的成年猫被头顶的大铁鸟吓了一跳，瞄了一眼，接着晃悠接着转。
舱门打开，沈寻第一个跳了出去。
草原的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草香，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先是一声短促的“喵”。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猫来了。
先冒出来的是几只小猫。
浅蓝色的、灰白色的、身上带细碎斑点的，一只接一只从灌木丛底下钻出来，歪着脑袋往这边看。耳朵竖得笔直，鼻头凑到空气里使劲嗅。
一只浅蓝色的小猫认出了沈寻。
“是她！救我们的那个两脚兽！”
小猫蹦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用还没完全长开的嗓子拼命叫：“好人回来了！好人回来了！”
灌木丛里、树冠底下、矮草堆后面，呼啦一下涌出来20、30只猫。大猫小猫全有，撒开4条腿就往沈寻这边冲。
成年猫跑得快，几步就到了跟前，但没有扑上来。
在1米远的地方站住了，竖着尾巴，金色的瞳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一只白色的母猫凑到沈寻面前，居高临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你回来啦。”
沈寻手伸出来，在灰色母猫下巴上轻轻摸了一把。“回来了，都还好吧？”
白色母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卷了一圈让出位置。后面好几只猫立马挤上来，争先恐后地把脑袋往沈寻手边凑。
沈寻被一堆猫围在中间，两只手完全不够使，左摸一个右挠一个，嘴里不停地念叨。
“好乖好乖。”
“长胖了。”
“这毛色真漂亮”。
宁书予跟在后面，看到这场面也凑过来，想加入撸猫大军，抬手伸向一只小猫。
小猫偏了偏脑袋，打量了她两秒。
然后转身，颠颠地跑到沈寻那边去了。
宁书予的手悬在半空，保持了3秒钟。
陆晚棠从旁边经过，淡淡扫了她一眼：“它嫌弃你。”
宁书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沈寻正被猫群包围着乐不可支，一个又细又亮的声音从正前方挤了进来。
“小好人！！！”
沈寻抬头。
霜团。
它从猫群外圈的灌木后面绕出来，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这个小家伙跟上次见面简直判若两猫。
上次在草原上，它瘦得皮包骨头，趴在木板上站都站不稳，鼻尖干裂发白，整只猫给人一种随时都要嘎巴的感觉。
现在？
浅蓝色的绒毛蓬松发亮，跟从宠物美容店出来的一样。尾巴上的环纹一圈深一圈浅，清晰漂亮。紫金色的大眼珠子水润润的，全是光。
最关键的是，它胖了。
从侧面看，整只猫圆了一整圈，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活脱脱一个长了毛的蓝色汤圆。
霜团冲到沈寻面前想急刹车，可惜体重不允许了。脚底一打滑，整只猫带着惯性直接扑倒沈寻，眼镜儿都撞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