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一抬头,看见一脸无辜的霜团,捡起眼镜,戴上。
她的老腰啊。
似曾相识的场景。
咦,死去的回忆正在对她进行攻击......
霜团奶呼呼的声音:“小好人!你可算回来了!”
沈寻一点气的生不起来,伸手搓了搓它的脑袋。绒毛摸着又软又滑,体温热乎乎的,鼻头湿润发亮,呼吸平稳有力。
“之前还奄奄一息的呢,胖成这样了。”
“嘿嘿。”霜团得意地转了个圈,胖尾巴甩了一下,“你们族兽做的东西可好吃了,我每顿能吃不少呢。”
“你还好意思说。”
霜团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切:“对了对了!小好人,你快去看看你的幼崽吧!”
沈寻一愣:“它怎么了?”
霜团用前爪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把它带回来以后,那东西天天吃!一醒就吃!吃完就睡!睡醒又吃!可能吃了。”
沈寻的嘴角往上扬。
霜团说的是小云落。
霁月的幼崽。
能吃就好,能吃说明在长大。
沈寻正要问更多,一阵沉闷的“砰砰砰”声从右侧传过来了。
地面在轻轻震动。
一个灰白色的大块头从帐篷后面窜了出来。
石坚。
两条粗短的石头腿走三步蹦两步,每一脚砸下去,周围的猫都被震得弹起来一丢丢,又坐下去。
它远远地就嚷开了。
“小恩人!!小恩人你回来了!!!”
石坚那两颗幽绿色的眼珠子亮得跟路灯一样,一路蹦到沈寻跟前,石头脚在土地上砸出两个坑。
“石坚!”沈寻抬头冲它挥手。
石坚张嘴正要说话。
嘴张了,没出声。
它的视线落到了沈寻身上。
沈寻还穿着进洞穴时那身衣服。在地球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全部时间都花在了抢救霁月和绑定人员上,根本没空换。
作训服上头全是深红色和黑色交杂的血渍。有的已经干透结了痂,有的被汗水泡过,洇出一圈一圈暗红色的水痕。袖口、领口、裤腿,到处都是。手腕上缠着白纱布,纱布边缘透着一抹浅红。
石坚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震惊。
从震惊变成惊恐。
从惊恐变成暴怒。
大概3秒钟。
“小恩人!!你受伤了?!!!”
石坚这一嗓子,把旁边一溜趴着的小猫全炸了毛,嗖嗖嗖钻进灌木丛。
霜团吓得赶紧躲在沈寻身后。
沈寻差点被震聋:“石坚你……声音小点。”
“谁?!”石坚两只石头拳头攥得嘎巴响,绿色眼珠子里要烧出火来了,“什么兽干的?你告诉我!远不远?我现在就去!一拳一个!”
沈寻赶紧扑过去抱住它的腿。
这家伙再喊下去,族地里的猫全得跑光。
“石坚你冷静一下,你先听我……”
话没说完,更大的震动来了。
“咚!咚!咚!咚!”
地面的草皮一跳一跳的。
石山长老从营地的另一头冲了过来,幽绿色的眼珠子先找到了沈寻。
然后它看到了血。
满身的血。
脸上的皱纹全拧到了一起。
“小……小恩人……”
声音在发抖。
沈寻看着石山长老的表情,暗道又来了。
石山长老在5个长老里属于感情最丰富的那种。幼崽磕了一下,它能心疼半天;看到同族受欺负,能直接红眼眶。
脑补又特别严重。
现在看到她浑身是血,不炸才怪。
果然,石山长老的脑补大戏开演了。
它的绿色眼珠子一瞪一瞪的,视线从沈寻身上的血迹慢慢挪到手腕的纱布上,又挪到衣领上那一大片干成铁锈色的暗红。
沈寻几乎能从它那张越来越扭曲的石头脸上读出它在想什么。
第一幕:小恩人孤身一人站在黑暗的洞穴里,面前围了一大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她拿着她们族群里黑黢黢的武器,死死挡在身前。
第二幕:怪物冲上来,一爪子划过去,小恩人的手臂被划开了,血喷了出来。但她没倒,咬着牙继续挥着黑黢黢的武器。
第三幕: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小恩人寡不敌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流了一地……
第四幕:差点嘎巴......命大,回来了。
石山长老越想越上头。
它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红了。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6米高的石头巨兽,就站在那,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石山长老又气又怒,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害了我们的小恩人……”
沈寻张嘴:“长老,不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其它的石夯兽义愤填膺,纷纷附和。
“欺负小恩人的都该死!”
“把伤害小恩人的坏蛋种地里去!”
“把它们捏碎,给小恩人盖房子!”
“......”
沈寻越听越心惊,还盖房子,深渊小浊当地基,她都怕那玩意儿像贞子从窗户爬进来。
“我就不该让你自己去的!”石山长老一拍自己大腿,大腿被拍得嘭嘭响,灰拍的到处都是。“你说你就那么点大个子,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受了伤连个带你跑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儿,眼泪掉得更凶了。
它越想越气,越气越伤心。恨不得马上召集族里的族兽,浩浩荡荡杀过去把伤害小恩人的东西全踩成肉饼。
石坚站在旁边,两只石头拳头攥得吱嘎响,牙关咬紧,胸口的气一上一下的。
它到底年轻,又是族里的勇士,觉得在小恩人面前掉眼泪太不像话了。
也不怪它们反应这么大。
江映雪之前带着小云落先回猫营地的时候,根本没跟石夯兽们说沈寻的情况。
一来当时顾不上,二来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
结果石坚和石山只知道沈寻去万生泊执行任务,中间10几天杳无音讯,再见面就成了这副血葫芦的模样。
搁谁谁不炸?
沈寻看着石山长老那张满是泪痕的石头脸,又心疼又想笑,“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石坚和石山同时看向她。
沈寻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些斑驳的血渍。
“这些血,不是我的。”
两兽愣住了。
“不是你的?”石坚困惑地眨眼。
“不是。”沈寻摊开双手给它们看。除了手腕上那一道不长的口子之外,身上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伤,“这是万生泊里的怪物的血。我们去打了一场大仗,杀了一堆怪物,溅了我一身。”
她又指了指手腕上的纱布。
“就这一道小口子,早就处理好了。你们看我站得好好的,也没瘸也没少什么,是不是?”
石坚凑上前,绿色的大眼珠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确实,除了脏了点,小恩人好像是完整的。
脑袋,手,腿,都还在。
它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石山长老用石头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鼻子“哧哧”地抽了两下:“当真?真没受伤?”
“当真。”沈寻使劲点头。
石山长老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认她不是在逞强。然后问了一句:“那伤你的呢?”
沈寻答得干脆:“死了。全死了。一只活的都没剩。”
石山长老愣了一拍。
然后它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好!杀得好!敢欺负我们小恩人,就该统统去死!”
笑着笑着,眼泪又滚下来了。
沈寻看着这只情绪起伏跟过山车一样的石头老长老,嘴角猛地一抽。
这泪腺怕不是个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