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听得一阵头疼。
全是一群极端的艺术疯子，讲道理没用，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措辞：“蓝音，你听我说。”
蓝音拍着翅膀悬在原地，没飞走，算是给面子。
“你们不用完全搬回去。一年回去一次，或者隔一段时间飞过去一趟，帮泣蜜树清一轮虫。吃饱了再飞回来。”
蓝音的脑袋歪了一下，没说话。
沈寻趁热打铁：“如果你去，我们可以提供音乐。你想要什么样的音乐，我们都有，不用撞墙。”
蓝音的翅膀扇动节奏乱了一拍。
“什么都有？”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狐疑。
“当然。”沈寻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熟练地滑动菜单，点开播放器。
列表里躺着各种风格的曲目。摇滚、古典、流行、民乐应有尽有。为了忽悠这群鸟，回来前，她可是下载了好几十个G的无损音乐库。
沈寻的手指悬在一首曲子上。
要镇住这帮鸟，必须上重型武器。
她果断按下了播放键，并且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手机外放喇叭里冲出了一道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声波。
唢呐。
一曲《百鸟朝凤》。
唢呐一出，整个天坑原本杂乱的回音被全数斩断。
那是一种霸道到极点的乐器，它不讲道理地侵占了所有的空间，直直钻进在场每一只鸟的脑子里。
第一个音从手机喇叭里冲出来的瞬间，蓝音整只鸟往后弹了半米。
激昂的旋律在岩壁间激荡，模拟出的百鸟争鸣之声活灵活现。曲子一开头就是一连串急促的高音颤动，模仿鸟鸣的花腔技法被唢呐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亢的地方音调拔尖，转折的地方又顺滑得很，连着几个快速的调子甩出去，直接顶到了天坑最上面。
蓝音愣住了。
它刚刚还炸着的毛一根根软了下去。
天坑里的变化是突然的。
盘旋的焰尾雀群，飞行速度慢了下来。一只、两只、十只……越来越多的鸟从高处降低了高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汇聚。
半空中那些准备撞墙的鸟也停住了动作。一只正全速俯冲的焰尾雀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翅膀扑腾得杂乱无章，连自己差点撞到树干都没发觉。
没有一只鸟出声，整片区域只剩下手机喇叭里那奔放热烈的唢呐独奏。
百鸟朝凤的第二段节奏变慢，旋律悠长，紧接着第三段，急转直上，快板。密集的音符像爆豆一样喷出来，蓝音的羽毛全部竖起来了。
冰蓝色的羽翅张开到最大幅度，金斑尾羽在阳光里发出耀眼的光。它的喉囊鼓了起来，身体开始随着旋律轻微地晃动。
成百上千只鸟在沈寻头顶盘旋，赤红橙黄紫金色的羽毛遮住了大半光柱，形成一个流动的彩色旋涡。
所有的焰尾雀都在听。
曲子进入高潮部分。十几种不同的鸟叫声在旋律里交错出现，忽高忽低，忽急忽缓，技巧纷繁复杂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只赤红色的焰尾雀在半空中仰起头，喉囊鼓到极限，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跟着唢呐的旋律走。第二只跟上了。第三只。第十只。
整个天坑里的焰尾雀群开始跟着百鸟朝凤的旋律伴唱。唢呐是主旋律，鸟群是和声。千百只焰尾雀的合唱叠在唢呐的乐声上，高低错落，层次分明。
曲子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在天坑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然后是安静。
无比的安静。
数千只焰尾雀悬停在半空，翅膀轻轻扇动，安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什么声音！好听到我快晕过去了。”
“太好听了，好听到我每一根羽毛都在跳舞！”
“这比这岩壁的回音丰富一万倍，太厉害了！”
“中间那一段！比蓝音唱得还好！”
“绝世之音！这就是绝世之音！”
在这一片狂热的吹捧声中，一声尖锐的高叫破空而出，硬是盖过了其他鸟的声音。
“不行，我又想下个蛋了！”
一只体型圆润的橙色焰尾雀激动地在地上打转，尾部的羽毛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原地扑腾了两下翅膀，真的在草窝里挤出了一颗带有金色斑点的鸟蛋。
紧接着，旁边另一只红色的也叫起来，“我也要下蛋了！快让开！”
随即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快冲入草窝中，一本正经地撅起屁股。
有了一就有二，纷纷跟着去下蛋，一时间热闹非常。
凌昭然没忍住笑出声，“听首曲子就能催产，这繁衍效率，要放在地球上，得让多少养殖场老板眼红。”
蓝音从那一分钟的沉默中回过神来，眼中的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你果然是我们的同类！”
沈寻：“？？？”
谁跟你是同类？我是正儿八经的人好吗！
她趁热打铁道：“所以我的提议你们想想，以后你们想听什么样的，都有！”
“你们要听高音，我有海豚音。你们要听低频，我有大提琴。你们要大合唱，我有交响乐。”
“不用撞墙，不用献祭，待在树枝上，就能享受世界上最顶级的音乐会。怎么选，你自己想。”
蓝音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转过身，对着密密麻麻的鸟群叫唤了几声。
在征求意见。
底下传来整齐划一的鸣叫，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一只鸟有异议。
以前听过这只两脚兽的声音，刚刚又一次征服了它们。
蓝音转回来，面对沈寻。
“我们同意。”蓝音拍打着翅膀，“现在就可以出发，但你一定要说话算数，给我们放那些绝世之音。”
“一言为定。”沈寻比了OK。
“你是第一个给我们带来美妙的生物。”蓝音声音里带着真诚，询问道：“以后叫你什么？”
“我叫沈寻。”
“沈寻。”蓝音念了一遍，把这两个字说出了一种奇怪的韵律。
沈寻正跟蓝音确认后续细节，凌昭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天坑的边缘，手电光照在岩壁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伸手摸了摸岩壁表面。
“小寻。”凌昭然喊了一声。
沈寻听到凌昭然叫她，循着声音看去：“怎么了？”
凌昭然没回头，手电光对准岩壁，“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寻跟蓝音说了声“等一下”，小跑过去。
刚凑近，看到岩壁，一个黄色的小框弹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