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特训场的规则,一旦参训者承受不住,随时可以喊停放弃,被移出去。
可小野人在这里,说明她从没放弃。
他们就站在玻璃上方,静静地注视着。
视线中,沈寻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
被踹飞,撞在墙上。
被绊倒,脸朝下砸在地上。
被击中肋骨,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痉挛。
每一次倒下,那三个灰色的石球就会敬业地扑上去,释放蓝光修复她的伤势。只要伤势稍有愈合,她就会立刻爬起来。
她没有流露出一丝想要放弃的意思,只是不断地调整呼吸,再次向黑鬼挥出拳头。
动作笨拙,力量微弱,但那双眼睛,有一股狠劲儿。
是一种为了生存、为了变强,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的执拗。
五万放下准备拍照的手,脸上的嬉笑和看热闹的神情逐渐收敛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拉莫训练场,他们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天才,也见过太多因为一点点挫折就崩溃放弃的弱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基础数值低到令人发指的菜鸡,能够在一个绝对碾压的对手面前,展现出如此恐怖的韧性。
“太拼了吧。”六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每次都被打得那么惨,怎么就不肯放弃呢?”
“可能没退路吧。”五万轻声说,“二饼不是说了吗?她来自一个极度贫瘠的偏远部落。对她来说,能来到这里,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她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下方,沈寻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面对黑面具人直逼面门的一记重拳,她的眼睛盯着那只拳头的轨迹,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向右偏转了微小的一个角度。
拳风擦着她的脸颊扫过,留下一道红印。
虽然她紧接着又被黑面具人的另一记扫堂腿放倒,上方的四个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们看到了吗?”幺鸡趴在玻璃上,声音发颤,“她刚才,躲开了一下。”
“我看到了。”二条深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她的身体素质根本跟不上反应速度,但她的动态视觉和预判能力,正在以一种反常识的速度进化。”
“在生死边缘不断试探、硬生生用挨打磨练出来的战斗直觉。”五万摇了摇头,“太疯狂了。”
场边,火火心疼地捧着一个果子,大声喊着:“首长加油!你是最棒的!”
沈寻躺在地上,任由蓝光冲刷着身体,冲着火火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
五万看着下方的景象,默默把通讯手环关掉。
“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老大人会破例把她丢进特殊训练场了。”五万转过身,看向另外三个同伴,“她或许没有天赋,没有资源。但她有一点,是之前那些参训者都没有的。”
“什么?”六饼问。
“不死不休的决心。”五万说。
四人又看了一会,决定先去汇报,等汇报完后再过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瘦小身影,转身沿着环形走廊默默离开。
训练场内,沈寻完全不知道上面有人围观了她的全套挨揍过程。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清楚,躲过去,然后,打回去。
“你的呼吸节奏乱了。”黑面具人的机械音响起,“再来。”
“少废话。”沈寻擦了一下嘴。
砰!
她又飞了出去。
“目标过于宏大。建议你先定个小目标。”黑面具人毒舌依旧,“比如,撑过我一分钟的攻击。”
蓝光亮起,沈寻还在挨打。
这是一个极尽宽阔的环形房间,穹顶由单向透视的强化玻璃拼接而成,透着微光。中间是一张金属大长桌,表面流转着幽绿色的全息数据流。
长桌两侧并排坐着几十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坐在首位的女人姿态闲适。一头银白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深色高维作战服的肩甲上,纯白面具遮掩了真容。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翻阅着眼前悬浮的虚拟面板。
千阳站在她身旁后侧半步的位置,身姿笔挺。
“本批次参训者总计1000人。”五万看着数据页面,汇报道:“经过前面几个区的基础筛选,成功进入特殊训练场的参训者一共31人。”
他划动屏幕,数据柱状图发生变化。
“截至现在。基础区的人数已经清零,特殊训练场中的31人,其中18人由于体力超限、精神负荷过大,主动退出。目前还在特殊训练场内坚持的参训者,只剩下十三个。”
长桌旁传来几声低声讨论。
“十三个?比上一批少。”
“环境模拟的难度系数上调了,能留下十三个算是不错的成绩。”
所有人看向主位上的白发面具人。
白发面具人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左手无意识地屈伸着手指,敲打桌面。
两长一短,节奏匀称。
“继续观察。”白发面具人终于出声,嗓音清冷,“清零告诉我。”
随即站起身离开。
......
......
漫天星光点缀着穹顶,这是白发面具人的卧室。
四周墙壁全息模拟着宇宙深处的星云变幻,白发面具人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面具被随手扔在一处,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五官立体挺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则是深邃的暗红,高冷到了极致。
她正拿着一块细软的绒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横在膝头的长刀,刀身流转着高维材质特有的冷芒,透着斩断一切的锋锐。
手腕上的通讯环亮起,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讨厌鬼。
她点了一下接听键。
自动投射到了前方的墙面上,虚拟的光谱曲线上下跳动,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发面具人的手没停,绒布顺着刀脊缓缓滑向刀尖,“我永远只有一个答案。”
墙上的波长剧烈抖动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为什么那么犟?跟我一起合作不好吗?”
“不好。”白发面具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我和你的目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对方语气里透着恼怒,“我们都是为了祂,有什么不一样?”
“你目的不纯粹。”
对方生气了,质问道:“难道你的目的就纯粹吗?打着寻找继承人的幌子,一次又一次地哄骗那么多人去通天塔,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传承!”
白发面具人吐出几个字。
“本来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