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默念着歌名,“这首歌是你写的吗?”
“不……”朴海桥回答,“我也是听别人唱的。”
这首歌这时应该还没诞生,她听的时候也没留意下面的作词作曲人,根本无从解释起。
她知道这一次抗争以失败告终,但放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这次的失败是往深不见底的井中投下一块石子,会换来七年后的回响激荡。
1987年,汉城大学的学生被拷打致死。
同样的事在七年后,在作为政治中心的汉城再次发生,这一次通过电视新闻传遍全国。
那年的六月,不再只有大学生们走上街头,工人、白领、知识分子、中产阶级都加入其中。
1987年6月10日至26日,高丽全国上下共发生2145次示威,参与人数超过830万。
不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样子。
而这一次,汉城奥运会举办在即。
国际社会高度关注,加上世界格局的变化,灯塔国明确拒绝了让当年的事件重演。
七年前的惨痛后,人们走了一条新的路。
民众不再天真地期待外部力量的拯救,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政治筹码谈判。
能帮助它们的不是任何一个以救世主姿态出现的国家,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好适合,真适合啊…活着相见吧……”
花衬衫男生不断念叨着,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抄本,恨不得现在有笔能记下这首歌。
在场的学生受到情绪的感染,不再推辞,纷纷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
多是这个时期传唱的歌,朗朗上口,听一遍后就能学会七七八八,时厘几人也跟着哼唱。
她们不是校庆的主体,虽然从演出嘉宾变成了合唱的一员,也算是参与进来了吧?
如果不是不合适,她们都想把应援棒拿出来。
见大家重新振作起来,花衬衫男生才转头问起时厘几人:“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下午的时候,它们只问了X市外面的情形,都没敢问现在城内是什么情况。
“嗯……市民军已经占领道厅,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上百辆出租车、公交车组成了车队,鸣笛开着大灯,守住了道厅所在的那条路……”
她们根本没往道厅的方向去。
朴海桥说的全都是这个时间里书上的内容。
好消息比什么都管用。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迫不及待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很快也能出去了?去道厅?”
有心急的人已经在收拾地上的垃圾,把报纸和空瓶码好,把传单折好塞进口袋。
朴海桥有些后悔说出真实的情况,赶紧想办法找补:“出去会更危险……”
短暂的相处,这些人在她心里已经从抗争的大学生,从一个模糊的整体,变成了一起躲藏,一起分享食物,会分享自己爬墙摔下来的糗事,会笨拙地做动物手影把大家逗笑的人……
标签越多,印象越深。
她害怕这些人因为她的这句话就离开夹层,变成一具具盖着旗子的冰冷尸体。
就像X市市民退无可退,被迫夺下武器自卫反击。
每颗子弹的重量,都会压在身上如影随形。
她话语里的恐惧被感受到了,花衬衫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翻开自己的手抄本。
时厘瞥见,上面记录着人名,后面跟着一串时间。
花衬衫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是我在教养课里学到的第一句话。
有志之士不能不心胸宽广、意志坚毅,肩负的使命沉重,前行的道路漫长遥远……”
甘昼月眉毛一挑:“士不可以不弘毅?”
“就是这个意思!”花衬衫点头,“我刚入学那会儿,学长就告诉过我们,权力不会自愿分享,不能依靠上面施舍赐予,只能靠自己争取来。”
“我们不是第一批,但也不是最后一批。”它露出一口灿烂的牙齿,“我们会成功的,即使我们中间的一些人看不到,但这把火不能断在我们手上。”
“……”
朴海桥没有说话,她努力地在把脑海里的知识和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对应上。
仅仅是1980到1987年期间。
就有十二万多名大学生被开除学籍。
她当时从大学课本里看到,很难感受到数字的重量,但当这个数字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场漫长的接力就变得具象化了。
1980年的大学生们,将火炬传递给了1981年的学生,1981年学生,又传给1982年的学生。
一直传递到了1987年的六月,传递到了高丽大学,汉城大学、延世大学的校门口。
不,或许,早在更早的时候。
*
现实,联合会议室。
这里坐着坚持到最后一周的各国负责人。
其中,高丽国代表的脸色尤其难看。
一开始,高丽官方欣喜于这个行程的背景。
毕竟,高丽队伍里就从全罗南道走出来的天选者,甚至还有亲人也在这次事件中失踪。
这倒是不奇怪。
当时的X市,几乎全民都参与了进来。
那位天选者真的根据线索找到了家里,还看到了他父亲的亲哥,那位素未谋面的大伯。
在他大伯出事后,家里人一直忍受着孩子长期失踪的煎熬,之后的几年也不敢公开寻找,不然就会被保安司上门威胁盘问。
直到几十年后,工程队才在一次施工时,挖出了大伯和其他人的尸体,重见天日。
哪怕到了今天,官方也不愿意发展老城区。
那里的一切,好像都定格在了那年。
高丽官方本来还窃喜自己这边也有了诡脉。
一切都在他们离开时,偶然一句提醒后变了。
在此之前,观众和智囊团都看不到相机里的菌丝,但在高丽直播间,大家第一次看到菌丝。
高丽国队伍被一股火山喷发般的赤潮吞没,直到现在,直播间的屏幕都是红色的。
屏幕没有直接黑下来,高丽天选者应该还没彻底死亡,大家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高丽上下都在戒备随时可能降临的怪谈。
在华国负责人示意下,一位分析员正在发表报告:“我们已经确认红色菌丝所在的载体。”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各国直播间的截图。
有在来的路上,挡在天选者眼前的树林。有废弃工厂附近,时厘踩在树上居高眺望。还有高中医务室和操场附近,以及大学围墙外的树……
樱花国负责人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虽然自家天选者没有听话地及时撤出,但这会儿已经混入道厅,并且成功找到最重要的房间,很快就能先所有人一步拿到红色颜料。
其他队伍还在唱歌的唱歌,找孩子的找孩子……既然如此,他也没耐心听这些人兜圈子了。
“树。”战斗国代表瞥去嫌弃的一眼。
分析员点了点头:“是的,这种树在这个副本不只出现过一次,而这些树,都是赤松。”
“赤?红?你是想说存在关联?”自家孩子正在找孩子的灯塔代表没招地笑了起来。
“事实上叫这种名字的太多了。”
“继续听。”华国代表示意继续汇报。
那位分析员接着说道:“赤松,常绿针叶树,属于软木,结构强韧,心材耐腐防霉。
赤松属于深根性树种,整体根系十分发达,其中幼苗、幼树主根粗壮,成年后主根逐渐弱化,转而长出大量的侧根及须根。
尤其是野生赤松,为了抓牢陡坡地形,汲取贫瘠土壤中的养分,根须盘根错节,交织成网……”
“同时,赤松也是典型的菌根共生树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