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跑了,错过了警察后面的对话。
“那神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法医那边鉴定说惊吓过度死的,没有人为的迹象,还是臭味传出来邻居报警发现的。”
“报警的前一天晚上,还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死人怎么通话,这会儿尸体都臭了吧?”
“别说了……大晚上怪瘆人的……”
时厘作为观众听了一耳朵,越听越心惊。
大师……死了?
那最后和外卖员通话的人是谁?
这场仪式会不会也有问题?!
她暗自心焦。
可作为观众,她的互动方式仅限于使用道具,阻止电影里的角色被杀。
这种心理层面的抉择,观众无法通过上帝视角替电影里的角色做出决定。
大师的死亡无疑又牵扯到了外卖员,才让警方再次注意到了这号人物,一路找到了这里。
一环扣一环,一个谜团牵扯出另一个谜团。
男人跑到井边,挪开石头,揭开盖子往里探。
时厘条件反射地战术后仰。
好在并没有贴脸杀,井里也没有水。
那是一口荒废的枯井。
“不能被找到……不能被找到……”外卖员坐在井沿上,双腿悬空,松开手跳了下去。
时厘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有些发晕。
完了完了,这么跳下去,不会给摔死了吧?
幽暗的井下,外卖员双手撑住井壁边缘,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潜能,一点点往下挪。
离地面越来越近,一块石头承不住他的重量松动掉落,他从两米的高空摔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不轻,外卖员倒在地上呻吟扭动着,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蛆,好半天才缓过来。
却也把他摔清醒了,恢复了几分神智。
“嚓!”
他点燃打火机照明。
火苗摇曳不定,说明这里通风,有其他出口。
找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外卖员面露喜色,他在网上没检索到这座道观,却查到了一些关于这座山的过去。
当地的网友说,上个世纪动荡时期这里爆发过民乱,失败后残部逃进深山。
这里以前有不少山匪强盗活跃,难道这就是当时的道士们修建来逃生的密道?
荒废这么多年,没想到却帮了自己。
外卖员一瘸一拐地往里走,暗道越往里走越宽敞,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石刻的壁画。
年代看起来不算久远,画上的内容和大师说的差不多,讲述的是一个人杀死三个不同的人。
时厘一帧不落地看过去。
杀完三个人之后,杀人者开始打坐冥想,头顶出现了很多扭曲交错的线条。
旁边还有一行文字,时厘细细辨认——
“已屠三身,坐化……飞升。”
这行小字一看就是不久前才留下的,用血描摹过一遍,想到沿途走来疑似有人生活的痕迹……
糟了!
电影后期根本不给观众反应的时间,微弱的火光隐隐映照出前方,外卖员猛然停了下来。
镜头顺着他的目光延伸向前。
不远处是一处较为宽敞的空间,摆着一张桌子,地上散落着用完的生活物资。
一道人影端坐在桌台上,双手抱在小腹前,打坐的姿势和壁画上的如出一辙。
那是……吴太植?时厘一眼认出。
警方一直没有找到的人,竟然藏在这里?!
外卖员没见过他,被吓了一大跳,接连后退了好几步,鼓足勇气问:“你是谁?!”
这人悄无声息出现在那里,根本看不出是活的还是死的,是人还是鬼。
吴太植缓缓睁开眼。
“你来了。”
原来是活人,外卖员绷紧的神经略松。
对方毫不意外的口吻,他再不明白,也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经历多半和这人脱不了关系。
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无名火。近乎愤怒地咆哮出声:“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外卖员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焰火,与之相对的吴太植,却宛如一潭死水般平静。
“我没有不放过你,是你在找我。”
“那根线还拴在你手上,你把那头的结解了,尘世的纷扰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什么线?你到底在说什么?!”见对方承认,外卖员眼睛红得滴血,根本听不进去任何。
想到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人毁去,工作没了,只能躲躲藏藏度日,心中翻涌起一股杀意。
时厘则观察起这间简陋的密室。
旁边的石头上摆着一块形制古朴的木牌,上面没有雕神画佛,只有一个“天”字。木牌下压着几本古书典籍,其中一本是《东经大全》。
这里有很多东学教的东西。
她记得东学教供奉的是天主,但这位天主指的是宇宙万有的本源。特点是无形无相,不设实体塑像和画像,存在于每个人的本心之中。只有通过内心修行,才能到达“天人合一”的境界。
莫非这里供奉的不是三清,而是天道教?
时厘突然又想到,东学党是高丽近代运动的主力军,修建的庙应该也遭到过打击和拆毁,这里表面供着三清,实际上可能在偷偷拜这位“天主”。
是因为当地信众并不虔诚的供奉,所以正殿内的神像背过身去,难以庇佑?
东学历史上分化出了多个支派。
最出名的是百年前以孙秉熙为首的一派,坚持民族独立路线,改名为“天道教”。
另一派以投靠樱花国的李容九为首,另立门户创立“侍天教”,现今已寻不到踪迹。
大树的根系吸收着相同的养分,却能分化出不同的枝条,有的长在阳光下,有的隐于不见光的角落里,生出了完全不同的扭曲形态。
比如白白教,再比如吴太植这样的邪修。
“是你感觉不到。”吴太植说,“你还没有开窍,还在机械地做着规则内该你做的事情……”
“你问我,我为什么能做这么多?”
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又空无一物,“因为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要我绕过规则,我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我即将飞升,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吴太植张开双臂,缓缓地朝他走过来。
“正好,由你来送我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