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被天人打上枷锁,所有人都不得飞升……”吴太植仰起头,自我陶醉地呢喃着。
“你是不是能感受到周围不同的气韵,是不是时常感觉到注视感,它们无处不在……”
他第一次接触到其中的奥秘,是好心将一位老者送回了家,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可惜,他这三十几年来的人生,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庸庸碌碌活着,直到现在才明白。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外卖员靠近。
“来吧,来……斩断这根线,你就解脱了。”
他的语气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明明是走向死亡,淡漠的脸上却带着满足而平和的笑容,在火光地映衬下,愈发诡谲森然。
外卖员心底的怒火被本能的恐惧取代,举着火机的手开始颤抖,快要握不住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
看来这就是真相了,时厘心想。
影片里的反派发现了规则,并利用规则,从外卖员第一次接单开始,吴太植就指定了他。
再到那个知晓一些内幕的大师遇害,最后一次和外卖员通话的,也不是真正的大师。
而不管是无意介入,还是故意利用,吴太植最后都选择让对方杀死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这一套倒是符合道教中的尸解之法,修行者被刀剑兵刃杀死,借助外力舍弃肉身,元神飞升。
但这是建立在道教一脉认同魂魄独立、死后超脱,形神分离的前提上,这人明显是学杂了。
对,天道教好像也没有因果论……
这部影片的情节,她在很多电影里都能找到相似之处,【飞升成仙】是人类自古以来都难以抗拒的诱惑,但结合吴太植这番话,总觉得有些微妙。
观众的视角始终跟随着剧情里的角色在走。
外卖员也好,警方也好,都可以归为同一类人。
他们对待吴太植,就像是副本里的原住民看待天选者,只要能利用规则的漏洞,原住民就发现不了问题,或是列为嫌疑人也拿他毫无办法。
吴太植步步逼近,外卖员不断后退。
时厘忽然察觉到了另一个问题,吴太植空着手往前走,外卖员手上也只有一把打火机。
赤手空拳的,他要怎么让外卖员杀死自己?
镜头随着她的心意开始移动,慢慢扫过堆在角落里的生活垃圾,好几只空的大塑料瓶,不知道之前装过什么,瓶身斑驳不透。
火光映照下,地面上泛着晶莹的水光,普通的水不会有这种彩膜……是油?难道是汽油?!
如果全是汽油,一见明火早就引爆了。
时厘猜测,或许是汽油里加入了其他成分浓度降低,又在通风的空间下才没有直接爆炸。
外卖员心神失守,也没有闻出来空气里的汽油味……吴太植是想激怒他一把火烧了这里!
毕竟,知晓内情的报复,和不知情的误杀,在因果上的性质也全然不同。
吴太植给自己选择的火刑,是想像自己的母亲那样,用同样的方式把肉身偿还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
音乐层层递进,电影来到了高潮,火苗剧烈摇曳着,将两人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影块。
退无可退,外卖员浑身哆嗦得厉害,嘴里的话破碎不成句,手里的打火机随时可能脱手。
“你…你别逼我……”
时厘拿起剩下的那把手枪。
这是一把玩具枪,很轻,制作却很精细,时厘在枪身上找到了序列号和高丽警方的徽章。
吴太植提到了“肉身”,他现在还不是诡异。
既然有实体…这把手枪,就是用来对付他的!
时厘心无杂念,抬起手臂。
瞄准电影里那张非人非鬼的面孔。
不能让吴太植顺利飞升,他越想借助外卖员的手完成仪式,就越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这把手枪,代表的便是电影世界内的正义和公理,能真正地、结束他的美梦——
砰!
子弹穿过荧幕,穿透男人的眉心。
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却没有流血,吴太植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化为不可思议。
“不…怎么会……”他往前走了一大步,腿骨一折歪倒在地,紧接着是另一条腿,左手、右手,脖子断裂脱落,整个人四分五裂。
即使是这样,他的嘴唇还在不停地开合:“不是你干的……是谁……不…不应该是这样……”
外卖员愣愣地望着地上的肢体和头颅。
风一吹,满地的残骸变成枯骨,再一吹过,白骨化作了齑粉纷纷扬扬消散。
又来了,又是这样。
大师说幕后之人不打算害他,起初他以为是吴太植,后来却发现不是。
他想起吴太植死前说的话,难道真的存在着某种东西,在一直一直注视着他们?
……
外卖员没有死。
他被巡逻的警员发现后紧急送往医院。
听说是送外卖期间见义勇为,和入室抢劫的歹徒搏斗受了伤,没有吴太植这个人,也没有被斩杀的三尸,只有他自己记得这些事。
电影进入尾声。
外卖员躺在医院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神情平静到极致,让人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时厘眼皮一跳,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吴太植是被一位老者点拨后走上了这条路。
那知晓一切后还活了下来的外卖员呢?
他有没有……也变成信众的一员?
影片的结尾,痊愈出院的外卖员背对着行人车流,拿出手机给家里主动打去了电话。
镜头从远处逐渐拉近,落入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底,倒映出三具高矮胖瘦,死状各异的尸体,背对着观众,缓缓暗了下去……
“啪”的一声,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时厘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想电影结尾。
电影最后……完成了闭环?
她这是打出了一个开放式结局?
外卖员也走上了飞升之路?
那他最后“斩三尸”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他又会飞升到什么地方?
等等!
时厘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互动电影,仅仅只是这些互动吗?
吴太植口中的“飞升”,是超脱了世俗规则的桎梏,那是否能将“飞升”理解为“升维”?
假设电影是框定在二维框架里的三维世界。
那影片人物的飞升……难道是……
想到影片后半段,角色看向镜头,打破第四面墙的片段越来越多,仿佛穿过屏幕看着她们。
如果电影里的人飞升成功,跳出了框架……
那他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呢?
一阵凉风拂过后颈。